《五千觉》胡滼

35、第四章 北荒气断情意

　　我从不知朝如故与夕不归的实力所在，既是互相要害，自是各自都有些把握的。

　　我怎会，拿自己想护着的人去赌那个把握呢。

　　结局只有三个，朝如故死，魔疫种子换主，我与妖兰死，或是雪千死。朝如故生，魔疫种子死，妖兰死，我死。魔疫种子生，朝如故死，妖兰死，我死，雪千死，双生城所有人死。看来看去，也只有第二个结局划得来呀。

　　妖兰死，我死，魔疫种子死。

　　“水千姐姐，水千姐姐你怎么了。”

　　妖兰惊慌地跑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我睁开眼，袖间的软叶针装作不经意地刺入妖兰的指腹，她倏地一疼，要挣开我，我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我仿佛看见，所有的绿光都变作了红色。

　　“水千姐姐！”

　　我掐着手心让自己不去理会她疼得泪水直下。妖兰的血淌入我备好的瓷瓶，本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就算在夕不归的眼下，我也照样能取妖兰的血。

　　可我没有在夕不归眼下，只是在无朝右臣，妖兰的青哥哥眼下。焚青一掌将我击到崖边，怕是再多一成力道，我便要落下闲萤巅了。

　　“你敢伤我无朝君后！”

　　他将妖兰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我握紧了瓷瓶，卧在冰地上佯装起不来了。妖兰果然心软，推搡开焚青想来顾我，却被焚青拦住。

　　“君后莫去，我根本未伤她，她如此定是有意为之，君后莫上了她的当。”

　　“不是的，青哥哥。你误会了，水千姐姐方才不是故意伤我的，你让我去看看水千姐姐，她刚才晕倒了！”

　　说着还想要过来我身边，焚青极力阻挡，妖兰使力推开他朝我奔来。焚青在她身后怒喊，“君后！”她全然不顾。

　　没有谁，会这般待我了。

　　“妖兰。”我唤她，她倏地愣在我与焚青之间。我说，“你别过来了，我没事的。跟你的青哥哥回去吧，我真的没事，这里真的很好看，你便让我再看看吧。我一会儿便回去了。”

　　“真的没事吗水千姐姐？”她显得犹豫了，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只好站起身来，以表我真的没事。

　　“谢谢你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妖兰，心情果然好了许多。我还想一个人呆一会，你也好陪你的青哥哥啊。”

　　“你说谎，如果你开心，你为什么不笑。”

　　妖兰的追根究底还真让人无可奈何，我转过身望着崖下的蜉蝣水洞，说，“我再呆一会，就会笑了。”

　　妖兰呓语之声从背后响来，“水千姐姐……”很快，身后变得安静。

　　只剩下微茫的绿光在我身旁，我拿出瓷瓶，仰头一饮而尽。妖兰的血，怎么有股苦涩的味道？我抹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抹掉不能生起的悲悯。

　　衣带渐安倩，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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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无朝囚徒，可我这囚徒做的也太失份了，想来夕不归是太有把握我会回去的。我怎么不回去，我除了菱阁还能去哪里？

　　一直都听说无朝凶，第一回来太匆忙，而后身边也总有人跟着，并未真的觉得无朝凶，现下才真真领教了，也许夕不归将我囚在菱阁也是为我好。我不过才下了闲萤巅，像是早就埋伏好了，一堆无朝人手握棍棒将我团团围住，口里嚷嚷着，“无夕人，杀无赦！入我无朝，千刀万剐！”

　　拿着棍棒也想将我千刀万剐，这些无朝人未免太可笑了，我并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任由他们将我捆绑起来，不知要带到哪里去。

　　夕不归再怎么有自信我会回去，也不会完全放任我，我的行踪他总会知道，他暂时不会让我死，我便死不了。

　　我看戏似的看着这群无朝人将我押上一方高台，并在高台下堆积起木柴，敢情是要火烧我这无夕人，我讽笑一声，真不知他们的千刀万剐是从何而出。也忘记了，我是戏中主角。

　　等到所有道具准备好了，为首的无朝人持着蓝色焰火的火把，他们怕光，也只能受得住这种微弱的火了，我忽然好奇，等到大火燃起，他们会去哪里？他们不看着我这无夕人被焚尽而死吗？

　　为首的无朝人只挥舞了下火把，像是在下指令，我正疑惑间，他身后的人一个个涌出步步逼近高台，每人手中都握着短匕。

　　仿佛真的是千刀万剐，持着火把的无朝人大声喊道，“将无夕善女之血流尽！以始焚天！”

　　我一惊，看着这些凶神恶煞之人走近我，手中的短匕朝我的手腕划来。我四下环顾，什么也没有看见，难道我高估了夕不归，他根本没有派人跟着我。我握紧了双拳，既无人救我，便只能自救。

　　我大喝道，“不准碰我！”

　　无朝不是无夕，他们是绝不服软的，我只能硬赌。哪知我本就不是个人物，谁会听我的。一人将我的枫鸿锦衫袖划开，血肉露出，眼看就要再下刀。我看着被毁坏的枫鸿锦衫，心里有说不出的愤怒，说不出的委屈。

　　直到血肉被划开的痛楚将我惊醒，我大喊了声，痛楚不减分毫。

　　“大胆无知百姓，连你们君上之物也敢毁坏！”我负气喊出这句话，谁知那些人竟不再妄动，握着短匕迟疑着，连拿火把的无朝人也是一阵惊讶。

　　“这件枫鸿锦衫乃是你们君上夕不归赠我，你们竟将其毁了！我是你们君上贵客，你们如此待我，待夕不归君上寻到我，我定将你们对我所做的通通禀明他，看他如何发落你们！”

　　无朝百姓该是很怕夕不归，我便借一借夕不归的名头，先应付这些无朝人。

　　说谎，总是不长久的，可我没料到无朝人这么警觉，很快就识破了我的谎言，为首之人喊道，“君上若有无夕贵客，定会支会整个无朝，譬如良弓大人，而此女我们闻所未闻，大家不要被此女迷惑了，杀了她！流干她的血！”

　　此话一出，所有人比先前还要愤恨，对着我，使尽全力要割我的血脉。我毫无挣扎之力。

　　惊惶无措之际，一身影略过我身前，快速解开缚我的绳索，提掌击开靠近我们的无朝人，将我带离开高台。我有那么一刻，以为他是夕不归，可在月色中，我看见的，是他满头的青丝与熟悉的背影。

　　夕不归不在乎我的死活。可朝如故在乎。

　　待到了安全的地方，朝如故将我放开，像是在笑，“你先前在闲萤巅做的很好，不过——还不够狠。”

　　说着一只手钳住我的脸颊，逼使我张开嘴巴，另一只手提起一只水壶，倒进我的口中，逼我喝下去。

　　那是妖兰的血，我明白过来，极力要挣开他。

　　“我知道这并不美味，水千姑娘，你多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我在心里咒骂了他千万遍，等妖兰的血终于被我喝尽，他放开我，我却只说出，“你哪里来的！”

　　妖兰与焚青在一起，焚青如此护她，怎会让人伤了她？我不禁担心起他们，难道焚青也被朝如故伤了么？

　　朝如故并不回我，只说，“水千姑娘你太小气了，若像你这样取妖兰的血，要等到几时才能灭了魔疫种子？怕是苍生都被毁了，妖兰还活着吧。我不过给你做个范例，下回，记得能多取便要多取，不要再让我来出手！”

　　我嗔视着他，除了怒，我再没别的想法。他无耻的抚上我的脸颊，“还有，你不用顾虑夕不归，他不会将你怎样，你放心去取妖兰的血吧。”

　　朝如故，我是半点也与他呆不下去了。

　　“你越界了。朝如故。”

　　浑厚清冷之声划过我的耳际，我不敢确信的望向朝如故身后，一月来，我第一次见到夕不归。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没有犹豫的奔向夕不归身边。

　　朝如故看了我一眼，满不为意的笑道，“阿弟，你怎如此不珍惜眼前的光景，等到来日失去，可千万不要悔。”

　　夕不归似乎比起朝如故，更挂心我一些，他无视朝如故的冷声笑意，只问我，“你们在说何事。”

　　他如此问我，不知真心假意，是真的不知，还是硬是要我亲口说出。他既不坦白，我也无需多做解释，只道，“在说，无夕人入无朝者是要千刀万剐，可为什么朝如故来来去去却毫发无伤？是你夕不归动不了他，还是你不愿动你唯一的血亲。”

　　想过千次见到夕不归要说什么，却想不到说的会是这个，为什么对夕不归，我总是会口不从心。

　　夕不归漠然开口，“与你无关。回去吧。”

　　回去，是该回去了。我看了一眼朝如故，他并未打算多做纠缠，只说道，“阿弟。眼下想去在意的便要抓住，为兄也不想看到你受我曾受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