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15、生芥蒂 这宫里是从

　　这宫里是从未有人把养在猎苑里的动物带回来养在宫里头，于是乎小狐狸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路过蓬云宫的侍女太监也忍不住往里探头，更别说那些选女嫔妃了。最后连太后也惊动了，和两位太妃到蓬云宫来看狐狸，太后还给它们赐名，公的叫雪羽，母的叫雪灵。蓬云宫的偏殿成了它们的家，宫里那些香草汀兰被它们折磨得不像人形。慕容聿很是反感它们老蹿上床来，有几次睡着睡着忽然就摸到一团毛，也就醒了，所以每次都把它们关在偏殿里才敢睡觉。

　　一日夜里，我迷迷糊糊地听到身边有些声音，以为是雪羽它们跑来了，便睁眼来看，只见他正起身穿衣，我奇道：“怎么了？”
　　他停了一下，说：“梅儿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你先睡吧。”
　　“我跟你去。”我固执道。
　　“天冷，你畏寒，听话。”说完在我额上轻啄了一下，便带着那前来通报的宫人走了。
　　我茫然睡下，知道他这一走便不会回来，凉意袭上心头。忽然醒悟，这宫里有一些事，我却还不能接受。

　　醒时天才刚亮，我伸手探了探身旁的褥子，凉的。我也没再说什么，吩咐宫人打水来洗漱更衣。恒芝见我早起，微微讶然，但也没敢问，只是默默地帮我更衣梳头。末了，她小声说：“姐姐，听明恩殿里头说，梅贵嫔又有了身子，三个月了，昨夜忽然晕了，请太医来才知道是有了身子。”
　　“她是故意掩着不说。女人要是有了身子，比谁都清楚状况，她也不是糊涂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借这次害喜厉害才公布。” 我嗤笑道。
　　“要紧的是，皇上知道后重责了梅贵嫔身边的宫人，说是这么不小心，要是皇嗣有什么差错，就要殿里的人都没好果子吃。皇上还封了梅贵嫔为淑妃。”
　　我拿簪子的手紧了紧，锋利的簪尾划破掌心，鲜血慢慢渗出。恒芝见状，忙把簪子从我手中夺过，朝外面喊：“快，请卢太医来。”
　　我连忙打住她，说：“这点小事还叫他来，现下太医院该是忙得鸡飞狗跳的，才没空理我们。去拿条纱布，把凝骨玉肌膏拿来好了。”

　　抬手看见左手上的碧玺和那串金丝晶，顿时感慨万千。我用手轻抚它们，冰凉的气息从指尖传来，让我不禁冷颤了一下。我将它们悉数取下，放在了镜子之前。

　　待东西取来后，我便自己上药包扎。刚把纱布缠好，门外的宫人便道：“皇上吉祥。” 扭头只见他踏入殿中。他见我手上的纱布，问：“怎么了？”
　　我别过头去，说：“只是小问题，不劳皇上费心。”
　　“你都知道了？”
　　“恭喜皇上再添皇子。”
　　“奉歌……别这样。”
　　“臣妾恭喜皇上，有何不妥？”
　　“够了。你不该胡闹。”
　　“臣妾没有。”
　　“还说没有！为何把这些取下？” 他拿起镜子前的碧玺和金丝晶，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他抓起我的左手猛地把它们套在我的手腕上，紧紧抓住我的手，被簪子划破的地方传来丝丝抽痛。我忍着泪，低头不语。
　　忽然他放手了，说：“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不必了皇上，臣妾想回家小住一些时日。”
　　“什么？你要回去住？不行！”
　　“皇上，臣妾的哥哥在前线杀敌，臣妾的母亲因此担心而终日惶惶不安。臣妾身为人女，不忍见此，请皇上成全，让臣妾尽尽孝心。”
　　“你要尽孝心，好！朕准你回去住一天。若明日午时朕在蓬云宫见不到你，这宫里的人都得领罪。”说着拂袖而去。门外的侍女和太监吓得一身冷汗，送走了他，一个个忙跪到我跟前磕头。我漠然道：“你们放心，明日午时之前我一定回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恒芝，替我打点一下。”他们各自领命去了，我慢慢喝了口茶，只觉得心头好凉，方才那个身影，怎么好陌生。

　　不一会儿，就可启程了。我让恒芝留在宫里打点着，给淑妃送份礼过去。

　　娘对我突然回来并不感到惊奇，想必梅贵嫔有了身子荣升淑妃的事早就传出宫了。她也没有问我回来的原因，只是屏退了侍从，与我两人共步后院。
　　后院遍栽梅花，绯白相间，清香扑鼻。娘亲挽我的手，说：“奉歌，在宫里生活很辛苦吧。娘也不知道你爹把你送进宫去究竟是对是错。本来看着你圣眷日隆，以为你日子过得好，可是今日见你这样子回来，娘便知道这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我苦笑了一下，折了一支白梅在手里把玩，说：“娘既然也知道，我也不隐瞒什么。我不知道选这条路对不对，只是觉得，若他只是一般人家，那该是多好。”
　　“事已至此，无论对错也要走下去。后宫不比别处，你真心待人好，人家反倒加害你。你要处处小心。只要你能圣眷不衰，步步高升，赶紧生个皇子便是最好。”
　　“娘，这不容易。无论皇上现在如何宠我，我也难免有人老色衰的一天，而后宫还是不断有人要进来。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皇子也会越来越多。帝王的心，最不能留。”
　　“所以你就要除。”娘伸手夺过白梅，捻去那梅枝上唯一一朵梅花，梅枝立即变得空空如也，失去生气。
　　“娘，我做不出手。”我叹道。
　　“奉歌，你要明白你是在后宫。如今要保证你的地位，你必须这么做。”
　　“不行，会折福的。”
　　“你若手软，便是让人害你。你且不信，就看看吧。你若要坐上后位，必须学会当家，必须懂得怎么消除威胁。”
　　“娘，您是知道的。正妃为后，祖宗定下的不可能有变。当年先皇专宠太后二十年，也只是皇贵妃，素妃凭着先皇正妃的身份，就算不得宠也一样是皇后。这皇后的位置，终究还是德妃的。”
　　“如果，正妃出事了呢？”
　　我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一句话来。“若是把藏身泥沼之中的鱼看得太清，就会感到很失望”。
　　“这些事，你好好想想吧。在后宫立足，必须站到最高。”
　　“我知道了。”我默默应了一句。
　　“别跟皇上怄气，早些回去吧。”
　　“今夜我在这里睡一宿，明早再回去。”
　　“好吧。我吩咐厨房烧些你爱吃的菜。”
　　“谢谢娘。”

　　一个小丫环急匆匆地冲入后院，说：“王妃，状元夫人来了。”
　　娘微微皱眉，说：“教你多少次了？人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小丫环低下头，怯怯地说：“青荷知错，王妃恕罪。”
　　“好了，你下去沏壶香茶到前厅去。”我温和地说。
　　“婢子知道了，谢宸妃娘娘，谢王妃。” 青荷向我们福了福，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