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桌上搁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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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搁着的那壶酒，名曰春风度。
应是取烛红帐暖，春风暗度之意。
色明而气甘，五味俱佳，称得上是酒中上品，也配得起那个极风流的名字。
唯独那酒具败兴，黑陶酒坛，双掌大小，做工粗糙至极。好端端的美酒，硬是被摆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像坊间两文一大坛的下等货色。
风里刀最初将这酒摆在他面前时，雨化田是决计不愿碰的。
就连推开都嫌污了手，翻袖间便将那坛子扫下桌去。那丑陋的坛子砸碎了，喀嚓一声脆响，酒液汩汩溢出。
石桌旁的桃树是生的极好，平日里，雨化田也极爱坐在那处。
这时节，那桃花开得正是光景，水红的花瓣如同处子柔嫩的唇，在仲春里不缓不急。袖风扫过，一大片摇摇曳曳地纷落下来。
满腹醇香碎在土里，和桃花扬在一处。一地碎红染了明亮的酒色，平生出几分风流。
酒香入鼻，引得雨化田心中一动。
倒是可惜了。
出人意料，那酒竟是难得的美酒。
闻香识美人，好与不好，一嗅便知。
雨化田将手上执着的前人词卷翻过一页，不再理会风里刀。
心中再惋惜，面上还要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半点心思也不肯露出来。风里刀笑嘻嘻地看透那人，不知从何处又变来一坛酒。
还是一样的酒坛，封泥拍开来，一样的酒香醇厚醉人。
他摸出两只酒杯摆上桌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好督主，准小人陪您喝一杯？”话间就将酒杯满上。
雨化田看他动作不停，也不答他，只漠然拈起满满一杯，将那酒尽数倾在地上。末了一掷杯，摔得干脆利落。又悠然挽袖拾了桌上孤零零的一杯，慢慢饮尽，杯子咯嗒一声置回石桌上。举手投足间风情难抑。
风里刀手里一直提着那坛酒。
他伸手把雨化田用过的酒盏拈过自己面前，添满。在杯沿细细寻了雨化田方才饮酒时留下的印子，微眯着眼凑到唇边，轻柔地印上同一个位置。
风里刀注视着石桌边端坐着的高傲男子，将酒液一饮而尽。
“秀色佐餐。这酒，可合你心意？”杯酒饮罢，风里刀低声问道。
雨化田不答，翻动手上许久未曾翻页的词本，神色淡漠。只任由风里刀伸手拂去他鬓上落的一片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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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
“督主。”
“督主。”
书房内布有一张八宝五狮戏球梨花木书案，案上摊开一张澄心堂纸。雨化田手中一杆翠竹羊毫，牵牵连连在纸上周旋。那手指莹白如玉，甚至胜过桌上的羊脂玉镇纸几分。
笔下随性，依稀能见是一首点绛唇。
小园人家，
双环绿雨打闲花。
红蕊将嫁，
春山描成画。
且问同游，
飘絮章台柳。
点玉楼，
频展香袖，
东风不解愁。
雨化田写罢停笔一阵，沉吟片刻，把整首词打了个大黑叉。
“督主……”见那人半点反应也无，风里刀停住手里精致的小榔头，抬头再唤。雨化田满意点头，随手把宣纸撤下揉成一团抛开，正正砸在风里刀头上。
风里刀扁着嘴扶正帽冠，将纸团展开：“澄心堂纸可是李后主的心头爱，三尺能抵我三年饭钱……你就这么给扔了……”
细细念了几遍，嘴里又开始不老实：“红蕊将嫁，春山描成画……我说督主，你的眉毛那可是真的远山眉，嘴唇也好看，那可真是叫什么来着，不描而黛，不点而朱……
“我这可不是在夸自己，这你看我俩吧是吧虽是同一张脸，可是我就长不出你那股……那股……我说不清。”那股死人脸凶得要吓死老百姓的气质。
“话又说回来，怎么突然写起这写词来，尽是小儿女情态，莫不是……”忽然感到雨化田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脖子，剩下的思春二字当即卡在喉间出不来了。
“多啰嗦一句，就给我滚出去喂狗。”雨化田已经掀过一张新纸，写起一首画堂春。
不解东风解流年
青砖绿瓦朱檐
夜歌磨就桃花砚
酒温庭院
何时星何时月
何时灯花挑灭
十三弦奏谁家曲
风转楼阙
风里刀把先前那张点绛唇折好收进袖摆。边咧着嘴夸雨化田玉树临风，边倚在书案旁继续敲核桃剥葵瓜子儿，壳全扔在椅子腿边的小木桶里。
他手边放了两个冰瓷果碟，一碟盛着核桃仁儿，一碟盛着瓜子儿仁儿，从辰时上剥到已时中，果仁堆成一座小山。
最后一颗核桃也细细敲开，碟子推到雨化田右手边，外沿搭着一把银雕小勺。末了风里刀笑眯眯道：“督主，难得机会，你就送首词与小的我吧。”
雨化田道：“词只赠知音，你要来有何用。”正欲落款，悬笔良久，话间一滴浓墨滴答一下砸在纸上，溅成一朵花。
终是写下，故人赠卜仓舟。
“江湖人称风里刀，可否还有人记得，你原叫卜仓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