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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二十八丁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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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丁恒的思绪还在回忆里,耳边却响起了敲门声。“睡了吗?”是林小宁。丁恒没有出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收了起来。本以为对方会就此离开,可接着他却听见了开门声,来不及盖被子,只能把眼睛一闭。感觉林小宁在他床边停了几秒,然后身侧的床向下陷了一点一双手便顺着他的腰下的缝隙绕到小腹处扣住。依旧停留几秒后林小宁总算起身离开了,丁恒吁了口气,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刚才干嘛要装睡。
第二天,丁恒突然从梦中惊醒,可梦的内容却记不清了,只留下和梦里一样焦躁的心情。顺手摸了下桌面,却没有摸到手机,他记得自己昨天就放在桌上的。此时第一时间窜进他脑子的就是林小宁三个字。晚睡加上一夜宿梦,丁恒觉得自己的头沉得很。走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林小宁正拿着杯子给盆栽浇水。那是上次情人节那天在路上一个小贩那儿买的,摊主是个老头,笑得满脸皱纹却不怎么说话。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别人在卖玫瑰卖巧克力他却在卖满身是刺的仙人掌。丁恒问她为什么想买这个,林小宁笑得和那老头儿一样不知所谓,因为别人不会买。丁恒问,那算是可怜他?林小宁却没再笑了。
“你进过我房间?”
林小宁没有回头,语气意外地闲逸:“恩,本来想喊你的,看你睡这么香没舍得。”
“撒谎!”近乎用吼说出的两个字,让林小宁的手一抖,杯子的水也几乎全数撒了出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丁恒放低了声音,却更像是诱骗:“手机在哪里,那是祁锐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台新的。”水滴顺着掌纹滑向手腕,林小宁觉得有些痒痒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丁恒像是没听见:“在哪里。”
林小宁抽了张纸巾擦手,觉得有些难过和生气:“不知道!还有,别在我面前提苏祁锐三个字,我慎得慌。”
“他怎么你了?”
“他当然不能怎么我,但你现在对他的一个手机紧张成这样算是什么?”林小宁觉得丁恒总是有一种摧毁别人一贯的矜持和理智的能力。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他是你好朋友嘛,我知道。”
丁恒很反感这种说话语气,上次苏祁锐也是这样。可他现在却不想吵,压了压火:“好了,别闹了。”
只是林小宁却像是和他杠上了:“谁闹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一醉什么话都乱说!”
林小宁看见丁恒瞬间放大的瞳孔,心底一阵恐慌。却只见丁恒接下来只沉默不语,良久才吐出像是憋了几个世纪的话:“是又怎么了?喜欢男人又不是杀人放火,招谁惹谁了?”明明手机里的证据一清二楚,这样说不是多此一举,丁恒只觉得眼前的人乏味得很。
林小宁彻底惊呆了,她完全没料到丁恒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到现在才发现丁恒怎么好骗得近乎残忍,她不过见过醉了的丁恒提到苏祁锐的时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却一声不吭的样子,不过有意无意地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丁恒居然就这样不打自招了,不费吹灰之力。以前虽然很在意苏祁锐喜欢的他这件事,可对方毕竟是男的,想着丁恒再怎样也只是念在朋友的份上。本来苏祁锐的性向怎样可以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不接受也不会到深恶痛绝的地步,甚至因为曾经是她的家教老师而试着理解那类人,可是丁恒越是表现出对他的在意,就越是加深了她对苏祁锐的痛恶。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好像他的有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可是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不是说给她听还能是谁呢?可千言万语到最后她却挤不出一个字。
丁恒又走了,在她告诉他手机在哪里之后,没有留下任何道歉的话。而不过几个小时前,那个人还看着自己一口口吃饭呢。
丁恒又去找了郑赫,因为他现在很想得到苏祁锐的消息,而郑赫是最后的希望了。离开之前对林小宁说的那句,一直以来本是他最忌惮的。以前和苏祁锐在一起的时候,他怕死了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甚至因此痛恨那样不顾一切的苏祁锐。可现在终于被发现了,倒觉得意外轻松了,只是他却把那个不顾一切的人弄丢了。
这次丁恒没能在学校找到郑赫,最后辗转找了好几个人才拿到他的号码。是国内的号码,所以如果他又出国了,应该就没用了。几次的忙音之后总算接通了,可却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郑赫说他不知道。丁恒有些懊恼说放屁。郑赫听了又只是笑,不知是笑他的无礼还是可悲。他最后说或许他和苏祁锐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关系好,接着就把电话挂了。那是郑赫第一次在丁恒面前表现得有些无礼,可在丁恒看来,他的每个笑都是无礼的。
后来他又去了学工办查苏祁锐的去向,只是依旧无果。回到住处已经晚上了,屋子里漆黑一片。丁恒开灯后吓了一跳,林小宁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此情此景,让丁恒突然腻烦起来,本来是想和她好好谈谈的,但是现在突然没了心情。她是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但是看起来却更像是示威。在脚即将跨进房门的时候,林小宁说话了:“没话跟我说?”
丁恒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不想搭理,却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早点睡吧。”只是对方并不领情,呼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丁恒!”丁恒拧眉,觉得太累:“那分手吧。”
林小宁看起来相当平静,字里行间甚至透着一丝精明的味道:“丁恒你放过自己吧,这么久了也该够了。”丁恒有些莫名其妙。“那是歪路,会被别人看不起的。他是有计划的,我知道的,你不能被他骗了。”丁恒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却不想反驳,只是用一种悲伤的眼神回望她,因为他想起来曾经有个人也一样拼了命地挽留他,但那时候却从未说过她的不是,只是放下一直捧在手心的仅剩的自尊,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却回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林小宁一个人细细地说着,像是长辈语重心长的告诫,抬头见丁恒正满目含情地望她,便过来像以前一样依在他怀里。丁恒抬头轻抚她的头,细软的发丝无意地缠上他的指尖,连说出的话也变得太过温柔:“分手吧,趁我还有一点喜欢你。”
那么一瞬间,林小宁觉得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颤抖。“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和苏在一起了么,不会的,你们会被社会所唾弃所孤立的!想想你的朋友和父母,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样?”丁恒想大概那时候就是被她的这股子自信吸引的吧,即使兵临城下也可以有条不紊地搬出条条框框来抵御一切,而不是可怜兮兮地说着我喜欢你啊喜欢死了。
只可惜丁恒也是个极度自信,自信到有些目中无人的地步的人,所以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同类间的一种暗自较量。但丁恒不会明白,他自认为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所以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可是他的承诺和谎言都说得太过轻易,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包括他自己。
林小宁大概永远记得那天丁恒回答她的的话,那是她听过丁恒说的最不着边际也最动人的话,他说,那些我不知道,只是现在好像见到他,就是这样而已。要不是看着到处都是他们回忆的屋子,她几乎就这么被感动了。
那件事之后,丁恒不知道林小宁是什么时候从他那儿搬出去的。大概一个月以后,大概两个月,或者只是一个星期以后。他就这么一个人住着,也没想要搬回学校去。他不敢,对于有些事他永远那么胆小。
丁恒觉得林小宁真是彻底疯了,那个丁恒本以为足够冷静自制的人,却在不知多久后的一天忽然像是大哭又像大笑地跑到丁恒跟前说,苏祁锐死了,苏祁锐终于死了,苏祁锐怎么死了呢。他有些可怜她,你还好吧。她继续疯言疯语,说她看到了,苏祁锐死了,出车祸死了,真惨。丁恒觉得她有些可悲。林小宁像说上了瘾,我在新闻上看到的,说不定某家报纸上都登着呢。然后就一个人跑了出去。之后她还真的拿着张报纸跑了回来,硬是塞到了丁恒手里。丁恒看林小宁看得可笑,一把甩开扔进了垃圾桶:“你玩够了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吗。”林小宁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一见丁恒扔报纸的动作就乐了,笑得畅快又怪异,声音更是带着阴阳怪气,她说他是胆小鬼,又说再怎么逃避也是改变不了事实的,还说他真可怜。
丁恒始终不懂,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把分手这种事闹得天翻地覆,明明可以平心静气。难道感情不是折腾几下就能原路返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到现在丁恒才知道他对苏祁锐的圈子根本一无所知,除了同个寝室的郑赫,他甚至不知道苏祁锐还认识谁。虽然是许久前就分开了,他却是到现在才真正觉察到苏祁锐正在慢慢从自己的世界消失,除了那部被退回的手机之外,没有任何证据。
凌晨的时候,他偶尔会突然十分清醒,苏祁锐每一个淡漠的眼神每一句不留余地的话开始在脑子里不停回放。接着他便开始恨他,恨完了又想他,如此反复,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更有时候,不知在梦里还是现实,甚至开始相信林小宁说的是真的,为此绝望不已。过一会儿平静下来,又笑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她糊弄了。只是苏祁锐是真的如死了般从他生命里消失了,丁恒最后发现,对于这个他是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