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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祁墨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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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墨白天跟紫虚其他弟子一起在祁进的教导下习武,晚上祁进便教她识字。如此这样,过了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后的某一日清早刘少凌敲门,祁进开门对还在吃早饭的祁墨说:“你随你师兄去别院一回吧。”
祁墨啃完手里的包子,擦擦嘴,便跟了出去。祁墨入门晚,那些打虎杀狐的历练还稍显困难,刘少凌当年也是从给密林别院送信开始的修行,便让祁墨跟去熟悉一遍。
不过说来也怪,祁墨虽然身子弱,必须扎实勤练的招式有些力不从心之外,心法却是比别的弟子都要快非常多的。而且相当聪慧,往往难点瓶颈只要祁进一点就通。加上她年纪尚小,没有什么烦恼,又尚无玩伴,更加是认真练功。祁进每每在她幡然醒悟扬起脸笑的时候除了有一种为人师的成就感,还有一种他不懂的高兴。
“师弟,你是把她当女儿了。”于睿不愧天下三智,一眼看破。
祁进心下明了,却在心里叹了口气,淡淡道:“也不知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一个没爹娘疼,一个正值父爱泛滥的年龄。”
祁进有些羞恼,道:“师姐,你也学得这些打趣我的话了。”
于睿笑笑,说:“师父六个弟子中,我与你最亲厚,我知你不会真恼我。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你们两个都是在苦着自己。”
祁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负手立于三清殿外的平台上,看远山烟云浩渺默默不语。三清殿外的平台下是万丈深渊,山壁上挂着白雪,远远看去,分不清那些白是雪还是云。今日纯阳不开观,并无香客,显得清冷。于睿拿着一卷书,倚在三清殿的门框上,在心里叹了口气,红尘无常。
刘少凌带祁墨到管马匹的燕小霞处,祁墨已学了骑术,只是还无自己的马匹。燕小霞正盯着一匹白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相当相当仔细地打量。
刘少凌唤了他好几声“燕师兄,燕师兄”,他才回过神来。
刘少凌指了指祁墨道:“我带小师妹来选一匹马。”
燕小霞瞧了一眼祁墨被风吹得有些微红的脸,好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然后又看向刘少凌,皱起眉说:“刘师弟,向来听闻你聪慧无双。”
刘少凌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被称作聪慧无双。
燕小霞也不管他一脸茫然,继续说:“你看我这匹马,我砍了半天的价依然是高价收来的,你瞧这是不是一匹好的白马?”又转向祁墨说,“小师妹也一起来帮忙瞧瞧。”
马一时被几个人认真盯着,瞬间觉得压力好大,稍稍别过了头去。
祁墨摸了摸马脖子,马儿有些流汗,不知是不是被几人的眼光慑出来的冷汗。祁墨搓搓手指,发现有些白色东西沾在手上。正茫然不知是什么,准备去一旁的水池里洗手,忽然恍然大悟。
祁墨抓起一旁的水桶,胸有成竹地说:“师兄,你们来帮忙,打几桶水,洗洗这马。”
燕小霞见几桶水泼下去,白马立刻斑驳了起来,又是几桶水泼地马呈现了原来的棕黄色,也泼地他心一阵凉。这哪里是上等白马啊,这分明是最常见的劣黄马啊。心里大呼上当。
刘少凌瞧着他这一副失魂落魄样,说:“又上当了吧。”
“真是骗子猛于虎也啊!”燕小霞抱头,郁闷万分。
祁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一边挑了匹枣红色的马,说:“我要这马。”
燕小霞意兴阑珊道:“这红鸣马也算这里不错的品种了,性子温和。”
“燕师兄告辞。”刘少凌告辞道,“下次下山可要带上我们两个一起玩啊。”
刘少凌上马同祁墨一同走了,留燕小霞一个人愤愤道:“玩什么,山下没好人!”
祁墨骑在马上一阵笑,刘少凌牵过她的缰绳,细心叮嘱道:“你骑术不佳,骑马时候还是专心点。”
“这燕师兄好玩的紧。”祁墨稳住身子,牵过缰绳。
刘少凌摇摇头说:“他比我早入门五年,常独自下山游历,其实阅历不浅。”
“师兄你是为何上这华山入这纯阳门?”
刘少凌听祁墨问及此处,默了一会,道:“不记得了。”
“诶,这种事怎么会不记得?”
“三年了,当时我才十岁,我哪记得那么多事,骑马要专心!”
燕小霞惆怅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事。他们要马,过了灵犀谷道,难道刘少凌又要去密林别院送信?密林别院最近有些反常啊,他想起来要拦住他们两个的时候,别说人影了,连尘土都看不到了。
事不关己,但人命关天啊!燕小霞一跃上了那匹劣黄马,追了上去。
话说这刘少凌祁墨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密林外,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笑。他们两个对望一眼,气氛不对啊。
密林是一片竹林,竹子苍翠,挂满白雪,四季常青,幽静异常。这林子往日静归静,并不是这种静。这种静,有一种肃杀之感。刘少凌骑在祁墨前面,马儿慢慢踱着步子,四周静地只剩两个人的马蹄声。
却见竹林中隐隐有微动,竹子上抖下一些雪来。刘少凌立刻拔剑,凝神看去,却是一直雪兔。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今天太不对劲了。
祁墨跟在他身后,不太明白情况,只默默跟着。
忽然身后一串奔腾的马蹄声,刘少凌立刻扭转马头,护住祁墨,长剑紧握在手。
只见燕小霞追了上来,立刻感觉一阵扑面的杀气,立刻勒住马,惊得那马“吁——”地一声。刘少凌看清来人,紧绷地神经才松了下来。
“燕师兄,你来作甚?”刘少凌问。
小小年纪,如此重的戾气,怎么回事?
燕小霞被刘少凌如此杀气怔了一下,回过神来,说:“我前几日来这里送过一些补给,当时就见这林子有些不对劲,所以来提醒你们。”
“不知师兄可看出什么端倪?”祁墨问道。
“没有,总觉得林子里有什么,转了一圈又半点奇怪东西都没有。”燕小霞摇了摇头,又问祁墨,“你们不是来送信么?”
“往后就是我送信,今日师兄带我熟悉路线。”
燕小霞担忧道:“小师妹你入门不久,道行尚浅,这林子如此古怪,我看你还是换个差事吧。”
不想祁墨摇摇头,说:“我看这林子并无甚古怪,别院又有羽林军护卫,若真有有危险我可以去求救。”
那些个羽林军哪管用,被公主惯地懒懒散散的。
燕小霞不屑地想着,还想再劝,刘少凌先开口说:“往后,我陪师妹一同来吧。”
这小子看样子不简单,也好。
燕小霞脑中转过这个念头,点头说:“既然来了,去看看公主吧。”
说起这密林别院,住的是当朝郁清公主,和一个修道的老妇人名唤何潮音。燕小霞是不记得她们两个的关系了,只是那公主唤何潮音“婆婆”。那何潮音凶地很,倒是公主不摆架子,亲切温和。只是听说那公主的驸马犯了什么大罪,被朝廷通缉,下落不明。公主伤心欲绝,来这山上清修。
燕小霞摇摇头,都是些想不开的人。皇宫有甚不好,偏要来这山上。
羽林军见是三个人中的两个是熟面孔,并无阻拦。祁墨听其他几个师兄说,这郁清公主三年前初到华山的时候,带着一队羽林军,衣着华贵,薄施脂粉,气质高华,远远瞧着是个美人。
一入院子,先是瞧见小瀑布边的亭子里坐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正在下棋。老妇人看着也并不太老,只是头发全白了,头发梳地整齐。年轻女子着素色衣裙,不戴首饰,不施脂粉,松松挽了发髻,如此平淡打扮,却隐隐透着几分高贵之气。
哦,这就是所谓公主,不管怎么穿都看着像公主。
三人走上前,燕小霞和刘少凌作揖道:“公主,婆婆。”郁清公主说了,不让行大礼,大家也便就这样作揖一下,行个小礼。
公主点头回礼,瞧见祁墨,问道:“咦,这是哪家的女孩子?生地倒是好看。”
刘少凌说:“这是家师新收的弟子——祁墨。”
公主笑的亲切,牵过祁墨的手,问:“多大了?”
“七岁。”祁墨不怕生,坐到公主旁边。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这么高了,”公主比划了一下,“你要多吃点,太瘦,要长得快一点。”
后来祁墨又见了李裹儿,总是拿她与郁清比较,同是公主,怎么就差距这么大。一个温暖如斯,一个暴戾如斯。却不想,温柔的骨子里也带着随爱人而去的决绝,暴戾的也在遇着心之所系是柔肠百转。世间所谓“情”,说不清道不明。
这都是后话了,此时何潮音瞥了祁墨一眼。祁墨觉得这何婆婆和公主一比,那真是差距啊,一点都不温暖。
出了密林,燕小霞就告辞,说回去管马槽。刘少凌带祁墨去朝阳峰上的紫霄宫,见过守紫霄宫的几个纯阳弟子,径自入了宫内。刘少凌点了两柱香,递给祁墨,让她拜祖师爷。
祁墨跪在软垫上,仰头看吕纯阳的巨大泥塑。当年的祖师爷,是何等仙风道骨的人物,竟得道成仙,云游人间。
刘少凌余光看见祁墨的侧脸,碎碎的刘海下灵气的眼睛。
祁墨并没有察觉,扭头对刘少凌说:“师兄,我们上屋顶看看?”
“好。”
紫霄宫在朝阳峰高出,爬上屋顶可看见远处的空雾峰。华山六月的风吹来,还稍稍有些冷。“师兄,师兄,这里看得到上官师伯的老君宫吗?”
“老君宫地势较低,被山挡住了,看不见的。”
“那是空雾峰吗?”
“嗯。”
祁墨一声一声问着,刘少凌一句一句答着。祁墨的道袍宽大,灌满了风。正如郁清所说,她这样瘦,肩膀不盈一握。
刘少凌看着祁墨的眉眼,这样的单纯,不敛任何戾气,看得叫人安心。
祁墨见刘少凌看着自己出神,在他眼前晃晃手,问:“师兄你看什么呢?”
刘少凌回过神来,有些窘,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在看什么?看这远山重重,美人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