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alfalfa

3、叁 “长脸大哥

　　“长脸大哥哥，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有委屈你的母亲兄弟还有国王陛下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那个兽族的孩子满脸的歉意，一面担心地望向正在和那个狼族青年进行着小学生水平争吵的父亲。他抚了抚蛮吉的头，语气温和：“没事。现在是情况所迫，他们不会介意的。”
　　如倾的暴雨从从傍晚开始便下个不停，将本应疾行着的这支队伍阻在了森林边缘。幸而眼尖的大鸡在黑云刚刚压下只是发现了这个山洞，人和装备才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个透湿。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众人经商议后决定就在此过夜并作一些休整。森林里湿冷的空气让火折子受了潮，谷鸡泰扑扇了半天的翅膀，费好大的劲儿才把篝火点燃。

　　“长脸大哥哥，为什么爸爸老是和雪伦叔叔吵架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很好吧。”树国的公主领着新加入的粉色头发的女孩子从山洞深处走出来，在他们身边坐下。两人都换了一身衣服。公主穿的是一件白地起绿花的织锦长裙，由袖口到领口都缀满了精巧花鸟纹样。而那个叫镜心的女孩似乎没带换洗的衣物，只披了件大概是阿离公主的浅杏色单衫，把过长的下摆连同袖子一并挽起来系在背后。谷鸡泰热心地照看着火堆，把众人换下来的衣物连同匆匆拾来的树枝一起，放在火边烘干潮气。而那个银发的少年从一开始便无意加入任何对话，抱着剑冷淡地坐在一旁。
　　阿离公主一手挽着一个孩子，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耐心地回答着蛮吉的十万个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似乎要比胃口来得旺盛。虽然有个只能吹不能打的父亲，蛮吉的天资却意料外地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要高去许多。潘不禁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修炼脉术和应付令人头痛的母亲，大概就是生活的全部了。待得稍大一点，则是为了母亲一千万的目标，接各种奇怪的活儿。说来还真算是孽缘。几乎没有什么同龄朋友的他，便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只年长自己一岁的辞。念及此，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前的纹耀。
　　“长脸大哥哥，为什么你还戴着这个妖侠纹耀呢。”
　　不知什么时候，蛮吉从阿离公主的身边溜开来，爬上了他的膝头。
　　“因为是重要的朋友给我的。”
　　“哼，上次你还说是神圣龙国国王钦赐的咧，怎么又摇身一变成朋友给的了。”那个自称为“蛮大人”的青年从似乎是从一开始便看自己不顺眼，瞅到机会便开始找茬。而与他一直水火不容的狼脸男难得地和宿命的对手站到了同一条战线，紧接在后面发难：“纹耀明明是由神圣联盟直属下专门机构授予的，什么时候有让你们龙族的国王插一脚的余地了。”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欺负长脸大哥哥了。”蛮吉赶紧从他膝上跳下来，向两个不依不饶的大人摆着手。“既然现在都在这里，大家应该和和气气地相处才对。自己就先吵起来，怎样能一起消灭魁拔呢。”
　　“明明是你挑起来的，现在又打什么圆场装什么好人。臭小鬼，看我怎么收拾你！”狼面男恐吓似地向蛮吉呲起牙齿，没料到被怒气冲冲的一根筋旧同窗给挡在了前面。
　　“你要是敢动蛮吉一根汗毛，我可饶不了你！霸—王—冲——！！！”
　　“小满你个混蛋！！狼—山—吹—雪—！”
　　“两位妖侠，想决斗的话请到外面去，不要扑熄了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一直一言不发的银发少年终于抬起头，冷冷地向着两人下了逐客令。两人只得悻悻停了手，互相干瞪了一番眼后同时用力地哼了一声把头撇开。大鸡则手下不停地从包里取出干粮和凉水架在篝火上加热，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这些天你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的样子。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
　　还没到轮换的时辰，银发的少年便从黑暗深处走出来，将值夜的他换下。潘直了直僵硬的脊背，沿着石壁侧身躺下。床铺所在地方大概是刚烧过火，细微的热度沿着冰凉的一直蔓延到指尖上来。大脑明明已疲乏得一片空白，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身体深处仿佛有着自觉似的，知道即使阖上眼睛任由意识远去，依旧无法得到心灵的安息。
　　总会有缭乱的梦境侵入他的睡眠。
　　从遥远天边燎起的火焰，甲胄和鲜血。伤痕累累的战士们奋力地将长矛刺向敌人，却接连摔倒在浸渍着血和肉的泥泞里。甚至还有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掩面哭泣的母亲。而穿着战袍的国王立在王城上，大半的面容被头盔掩在了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唇角边的微笑是哀恸和悲悯的，似乎正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想答应，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蓦然惊醒的时候，他有些惊惶地发现，自己都快要记不清友人的脸了。
　　辞。上一次梦见你，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