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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赌石 “天下间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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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灯,二月鸢。三月麦秆做鬼叫。四月河鱼密密跳。五月龙船两头翘。六月六,狗洗足。七月七烘宵拌麦麦(蚕豆)。
喻清是二月走的,还是锦瑟催促他走人的。晚了,就连最后一场春试都赶不上了。那时候,天上飞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纸鸢,煞是热闹。沈府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拾掇出好大一个包裹,喻清看着那个堪有他一半体重的行李,揉了揉额角笑了:“这是要我学那蜗牛,将一个家都背在背上了啊。”
锦瑟也觉得他们太夸张了点,便挪着笨重的身子来到那包裹前:“我来给你瞧瞧有什么可以不带去的。”
“唔,这些衣服都要带着的啊,现在虽说已经解冻了,可是春寒料峭,衣服断断不能少的……唔,这个急救箱也需带上,万一在路上得了风寒什么的,你身边又没有一个人照料着,只能全都带上以备万全……嗯,这些粑粑和面饼,都是我娘亲和枣儿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在路上饿了,就拿热水泡着吃。这年头不知道有多少龙门客栈啊兰若寺啊那种鬼地方的,还是自己带干粮的比较好……嗯,这一套文房四宝还是要带在身上的,这是我托叶管家买的,听说是从轩林斋里做出来的文房四宝是最好用的……”
锦瑟最终也没拣出几样东西,那个大包裹也没瘦身成功。她托着那套文房四宝,为难地在放进去和不放进去之间犹豫。
“好,我全都带上,顶多,雇一个小厮替我背就行了。”喻清觉得她为难鼓腮的样子很可爱,伸出手指轻触。
“对哦……”对方的指腹有薄茧,摩挲的脸颊痒痒的,锦瑟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自己变笨了。
沈府上下在喻清走之前的不舍情绪酝酿的浓浓的,但是真正到他走的那天,大家也都是从城门口目送了那辆马车的离去后就回家各忙各的了。锦瑟更是没什么感觉,辜负了枣儿替她备下的一大叠的擦泪的帕子。
还没来得及体味喻清离去的落寞,陈洛就急赶急的来到了辰州。
“老爷子发我大火,我被赶出家门来投奔我妹妹您来了~”
陈洛之所以被赶出家门,只是因为他死倔死倔的不肯去参加科举考试。在这里,还是重文轻商的。虽说陈府不是世代为官,可是也是一个名门望族,可这代也是有逐渐衰微之势。陈府有祖训,隔上几代就要入朝为官,让家族繁荣兴旺起来。但是在全族将要达到顶峰之际,就要全部退出朝堂,归隐世间。这是一个十分理智先明的祖训。一个家族就像潮起潮落一般传承下去,这就是陈府为何能在几百年的朝代更迭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陈洛舒舒服服地躺在喻清特意为锦瑟做的那张铺了厚厚毛裘的藤椅上,眉宇间的隐隐抑郁在辰州温和的气候里涤扫一清:“怪不得你要离开汴京,和这儿的逍遥自在比起来,那儿简直就是闷死人!”
枣儿毫不客气地将他从躺椅上拍起来:“知不知道孕妇最大啊,三少爷你真是的。”
陈洛被噎,嘟嘟囔囔地让了座。
绣棚上搁着的那只大鹏纸鸢引起了陈洛的注意,他又不安分地拿起来看,这回被锦瑟喝住:“你毛手毛脚的,赶紧的放下!”
“那可是喻大夫亲手给小少爷糊的,锦瑟可宝贝着呢!”
一听枣儿这么呼喝,陈洛悻悻然放下了:“什么啊,锦瑟,你还真要跟了那个小子啊……”
“人家喻大夫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比你会疼人,不选他,难道还选你啊。”
“嘿!你这个小婢也太放肆了!”
“不好意思,人家现在是自由身,不比你这被扫地出门的金贵少爷轻贱到哪里去!”
“哟呵!牙口挺利的啊!”
“就靠这牙口吃饭了,自然得磨利点。”
“你……”
“别吵了,吵着了锦瑟,她肚里的娃娃就该提前蹦出来了。”
“……”陈三少吃瘪。
锦瑟斜斜躺在软和温暖的毛裘上,微微笑着看他们二人斗嘴。陈洛可真是离了家,心情轻松了很多,难得这样有拌嘴的兴致。诶,对了,他来了,在生意上,她就可有了帮手了。
“天下间最能牟取暴利,一本万利的,莫过于三样。黄、赌、毒。”
锦瑟慢条斯理地向陈洛和叶管家说出这么一番骇人听闻的话来。看着二人抽出的面部表情,她微微一笑:“第三样从原材料提取和社会道德来说,是绝不可行的。而妓院勾栏这方面的服务性行业,已经发展的十分成熟,所以,我想要开创的新事业,就是剩下的这一个。赌。”
陈洛和叶管家在略略领会之后又茫然相对而视。陈洛将扇子“啪”的合起敲在手心里:“你想要开赌坊?”
“不全然算是。”锦瑟摇了摇食指,“开赌坊的成本较高,而且我讨厌里面乱哄哄的环境。”
她露出一个高深的邪气笑容:“宰人吗,当然是逮着哪只羊肥就宰谁呗?而肥羊们都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呵呵,我就给他们提供一个风雅的赌坊。”
在这几个月内的摸索,锦瑟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经济运行模式了解的很透彻了。有一处行业,发展的形式还很单一,可扩展的潜力还是大大滴有。她思索了良久,最终在陈洛的到来下决定了这个念头。
赌石。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的翡翠称赌石。一块未经开窗的原石,除了形状和重量外谁也说不清里面是什么,唯有切割剖开才有真实的结论。买回来可能一刀剖开里边色好水足,顿时价值成百上千万,也有可能里边无色无水,瞬间变得一文不值,这就是赌石的风险。一块石头可能使人暴富,也可能使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在前世的那段日子里,锦瑟在做程昱斐的情人之时,就被他带去缅甸去参加赌石。那些石头从外表上看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程昱斐要她随便选一块,说是如果她幸运中彩了,选到了一块好的货色,就把那里面的翡翠加工好送给她;没有中彩也无所谓。她的运气还真是出奇的好,选到了一块好料子。切开之后里面的翡翠虽有裂痕,但是也算是回本了。程昱斐那时还很颇有种对她刮目相看的味道。但是她旁边的那个男子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当场就嚎啕痛哭起来,说是从亲戚那儿借的本儿全赔了。这个让锦瑟印象深刻至极。赌赢了,十倍百倍地赚,一夜之间成富翁;赌垮了,一切都输尽赔光。与赌石交易相比,股票、地产等冒险交易均属温情而相形见绌。
而陈洛经常去富产矿产的邻国进货,就带回了一大堆的石料。陈洛他虽然看
不出那些石头有什么不同,但是本能的觉得这些石头不能随便当作普通的石料填补大坝沟壑,便至今还被他存在仓库里,时间一久也就忘了。锦瑟偶有一次跟他去仓库参观,便被那些石料给吸引住了,唤来师傅一切——果然看到了玉质的本色。虽然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但是也足够让锦瑟看到另一种发家致富的可能!她按捺住心跳,急忙央陈洛将那些石料保存好,不要轻易的动了。
而现在,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现在的她,踌躇满志,就等着大展拳脚了。
得知这一新奇行业的陈洛和叶管家兴奋至极,三人忙碌了一个月,最终在辰州开展了第一家“赌石坊”。
一般仅从外表,并不能一眼看出其“庐山”真面目。即使到了科学昌明的现代,也没有一种仪器能通过这层外壳很快判出其内是“宝玉”还是“败絮”。因而买卖风险很大,也很“刺激”,故称“赌”。一块翡翠原料表皮有色,表面很好,在切第一刀时见了绿,但可能切第二刀时绿就没有了,这也是常有的事。赌涨一玉,一夜暴富,但绝大多数以失败而告终。
陈洛以他的人脉请到了一些富商们参加第一届的赌石大会,一夜之间,赌石这项“雅赌”爆红汴国。
喻清在金銮殿上中了探花的消息传来之后,正是芳菲六月。
“他怎么说?”陈洛头也不抬的拨算盘拨的刷刷响。
“还能怎么样?拜官赐宅,忙的不亦乐乎呗。”锦瑟现在的身子就像怀了一个笨重的大西瓜,完完全全的不方便动弹,整天躺在床榻上,生意上的事情全交给了陈洛和叶管家,偶尔听他们汇报一下,日子过的堪比圈猪。
“哟哟,瞧你这话,酸的勒~”陈洛的桃花眼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风过来,让锦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敬致礼。
“两情若是长久时……”后半截反驳的话在陈洛饶有兴致的眼神里咽了下去,锦瑟清了清嗓子,拿起羽扇遮住脸。
“话说回来,你到底什么时候生啊。”陈洛发愁地盯着她的肚子,“大夫都说就这几天了,可是你这肚子还是毫无动静。”
“我的孩儿乖觉,不忍心他的娘亲我受苦。”这话倒是真的,肚里的孩子很安静,连胎动都很少。这性子不知是遗传了谁的,这么不着不急的,都过了预产期了,还安安稳稳地呆在她的肚子里。
“再不出来,我这个三舅子就要把那块替他备下的祈福玉佩送给别人了!”陈洛盯着锦瑟的肚子,对里面的孩子说着幼稚的威胁话。
但是就在这时,锦瑟却突然觉得腹部一痛,她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腿间就已缓缓流出一阵濡湿。
“羊水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