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28、 腊八 他的身后是

　　自从叶管家被锦瑟给震慑了一回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将所有的账簿和实权都交给了锦瑟，虽然后面那一项并未有什么改变。叶管家其人很有点守财奴的特性，他酷爱敛财，却舍不得用上一分，穿在身上的还是布衣，吃在口中的还是粗粮。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子被锦瑟收回，他就像剜了心肝肉一样的难过。锦瑟笑笑，看着那账簿上一笔笔的假账，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他一眼，让叶管家立在一边搓手赔笑不止，难受的紧。
　　“行了，你先下去吧。”锦瑟搁了账簿，揉了揉眉心。怀了孕后便容易疲乏，支撑了两个时辰将所有的帐都理顺了一遍，此时腰间已是隐隐作痛了。
　　枣儿将她扶上小榻休憩，嘴里进行着惯常的唠叨：“忙起来的时候就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三少爷送来的信刚刚到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拿来？”
　　“嗯。”锦瑟微微点头。
　　陈洛是陈家唯一一个知道她有身孕的人。就连陈涉都不知道。话说回来，要是陈涉知道了，必是在第一时间内将她接回陈府，再提了刀去将言斯煜的腿打断。只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陈洛才会帮着她隐瞒这件事。这次将辰州的生意接管了过来，也多亏了他。要不是她央他将辰州的货源截断不供给，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她也曾有些犹豫，毕竟断了一段时间的生意，这其中的损失有谁承担的起？陈洛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说道：“就当是我这个三舅给我小外甥的礼物罢。这手笔虽大，也不是说我担不起。钱吗，挣回来再是了。再有什么，三哥给你顶着呢。”
　　锦瑟心知他后半截话说的是言斯煜那茬，心下感动，眼上便浮起了雾气。陈洛立即谨慎地跳远，摊开双手说道：“你可别哭了出来，我最看不得女人家哭哭啼啼的模样了。”
　　锦瑟心中涌上来的一咪咪泪意立马被抹杀的干干净净。她默了默，继续剥起核桃来，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辰州？”
　　陈洛这才坐了回来，边替她扒起果肉边带上不正经的笑脸道：“我这种没出息的儿子，又不像大哥一样担负着光耀门楣的重责，谁会管我来着？好容易才磨得玉娘把你的下落透给我，家里出不来的都惦念着，便要我来看看你。你不晓得，琵琶的眼睛都哭肿了，每天都要在嘴里恨恨念叨你一回，直嚷你狠心。大哥本欲同我前来，但是明年的春试即近，便不来了。大家都以为你过的有多么不如意呢，竟要离开京城！谁知道，你潇洒的很吗。”说罢，两眼微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锦瑟因为孕事而珠圆玉润起来的脸庞。
　　锦瑟在他这种近似于哀怨的眼神中讪讪的将核桃放下，脸上酝酿着凄凉的神情：“其实我过的并不大好，别瞧着我胖了一圈，其实那都是假象。这是我怀孕怀的辛苦，脸都浮肿起来了。”
　　陈洛将嗤声哼的百转千回绕梁三日。锦瑟其实有点儿怕这个从小就古灵精怪，长大后更古怪精灵的三哥。因为只有锦瑟才知道这个三哥纯洁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邪恶的内心。
　　“今儿个是腊月二八了，夫人带着我亲自煮了一大锅腊八粥，要不要我现在来给你盛上一碗？”
　　枣儿的话打断了锦瑟的沉思，她不提还好，这一提，锦瑟倒还真是觉得饿了。搁下手中陈洛送来的信笺，也搁下了那信里消息所带来的纷乱情绪，轻笑应道：“好。”
　　“今日雪下的格外大，现在入了夜，更是愈发厉害了起来。”一个丫鬟哈着热气，将腊八粥端了进来。枣儿赶紧将锦瑟身上的大氅裹的更紧些，皱眉不悦道：“赶紧的将门仔细栓上罢，留神别让风进来吹了小姐。整天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你以后嫁不出去！”
　　那丫鬟笑嘻嘻地回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反正在这里吃的好，穿的暖，我还嫁到夫家去受什么公婆气？枣儿姐姐要是赶我，那我也没法子的。”
　　锦瑟和沈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瞧瞧这话，怎么还这么新鲜呢？将将像是谁前不久才这么说过似的。你们这些死丫头，个顶个的鬼灵精怪，怕是嫁出去了也是让别人受气吧！”
　　一屋子的人都呵呵乐出声来，枣儿和那丫鬟涨红了脸蛋，嚷嚷着闹开了，红梅应景，暖意融融，更显得屋内的和睦祥和。
　　热闹了一会儿，大家便团团围在桌子边上吃起饭来，这是锦瑟定下的规矩，随侍的婢女必须得坐着一起吃，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嗳，还是屋内暖和啊！~那外面，我泼的水都结成了冰溜子啦！这辰州城内的大街上，我估计是没有一个人了，大家都回家喝热腾腾的腊八粥去咯！~不过，他们的粥呀，肯定没有夫人做的好吃！~”
　　沈氏温婉笑开了，摇头嗔道：“你今儿个是嘴巴抹了蜜了，尝着什么便格外香！~”
　　“没有！~”那丫鬟鼓起腮帮子来，瞪起了圆溜溜的眼睛，又惹得大家一番笑语。
　　“咦，可是我送叶管家离开的时候，怎么好像瞅着门口有一个人影似的？”最开始和枣儿贫嘴的那个丫鬟皱着眉头回想着，她身边的那个攘着她笑道：“肯定是你花了眼了，这会子还会有谁站在寒风里呢？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府里找人呢？也没见小厮通报啊！肯定呀，是你想你情哥哥想的头都昏了！”
　　“你！好你个小蹄子！我哪有！……”丫鬟们站起身来羞红了脸吵闹，却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如裂帛一般撕碎了所有的温馨。
　　“锦瑟！怎么了？”枣儿最先眼明手快地握住了锦瑟的手，锦瑟却一把将她推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霍的拉开门冲进了雪里。
　　“锦瑟！——”
　　“小姐！——”
　　她将所有的呼唤都抛在了脑后，准确来说，她完全过滤掉了那些声音。现在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步履蹒跚，但是她却仍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门处。
　　拉开门闩，她却迟疑了一下，但是接着又迅速拉开了大门。
　　他的身后是十里皑皑白雪，在荧荧灯笼的晕光下散发出皎洁的微光，在这一片最空旷简洁的虚无里，唯有他是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虽然他的身上已经被积雪覆盖，虽然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如同雪色，虽然他脸上还有四道淡淡的伤疤，但是当他看到她的身影出现，他的唇边绽开了一抹微笑。刹那间，锦瑟仿佛看到了绝艳红樱盛开，岭上红梅清香，从每一处的雪地，都开满了鲜血般红艳的美。
　　他敞开了一个怀抱，尽管他的手似乎已经冻的僵硬，但是不妨碍他将手伸出来：“锦瑟，我来找你了。”
　　踩进深深的雪地里，留下烙印般深刻的脚印，跨过地上那把二十四骨节的油纸伞，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仿若一滴水融入了海洋。他将大氅紧紧的拢住她的娇小，就像抱着生命一般珍重。雪或许还在下，可是这已不重要，胸口那处烫人般的暖和跳跃着，将身遭所有的一切都变的不那么重要了。唯有彼此听着的心跳声，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锦瑟哽了一声，一丝风调皮的钻了进来，她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的都是冰凉的水泽，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了。他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按住还在缓缓下坠的两滴眼泪。
　　“……怎么不打伞？”半晌才忍住了哽咽，锦瑟在他的掌心里凝视着他的眼睛，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笑着摇了摇头：“手冷，伞便滑落了。”
　　“喻大夫，还是先进府吧。”头上的雪被遮住了，枣儿轻声说道，让他恍然醒悟过来，柔声对锦瑟说：“赶紧进去吧，外面冷，你身子经受不住。”
　　“不。”抹干了眼泪后，锦瑟红着眼睛咬着牙看他，这倔强的神情竟像孩子一般任性，“我就是不进去，这天冷，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在这里吹风，就是想在这里淋雪，我就是想让别人担心，我就是想让别人难过，我就是想让别人心里不好受……我就是想要像个呆子一样站在这里等上几个时辰！我就是不想进去，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喻清的眼里流淌出的温柔让锦瑟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掉。
　　“对，我就是不想见你！所以你现在就走！你走的远远的！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走！你走！你走！”她如此肆意而矫情的发泄着胸中乱成一团的情绪，让那种酸涩的让心脏都承受不了的感情顺着眼泪滚滚而下。
　　“唉……”喻清将她搂在怀中，用脸颊紧紧触着她的额头，“今夜是腊八节，我想喝一碗腊八粥，可以给我做一碗吗？”
　　锦瑟将头更深的埋进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清明快到了，要回家扫墓，可能会少更，但是以后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