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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蝉 捡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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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份的米兰阳光有点灿烂过头了,阮嘉蔚被晒得有点昏,就在喷泉对面街角的路天咖啡店随意地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她身旁有几个带着大包小包的外国游客,收获颇丰。
他们身处的集市主要是贩卖一些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的,她这次过来也是为了买些小玩意回去做礼物给亲朋好友。机票都已经买好,后天就走。可想到回国发展,她却半点壮志雄心都没有,只要一想到家里可能给她安排相亲,她就脑袋发涨。
阮嘉蔚今年26岁了,在这个剩女多如牛毛的年代,若不在两三年的时间内抓住青春的尾巴去解决人生大事,以她的战斗力估计只能唱一辈子的单身情歌了。
阮嘉蔚长得很平凡,性格也很平凡,若论优势,估计也就是不错的家庭条件了。
她家解放前是开玉器店的,而父亲原先又是个搞学术的地质工作者,后来赌石发了家,就做起珠宝生意,直到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品牌和连锁店。顺利成章,阮嘉蔚十七岁时就被父母送到佛罗伦萨最好的珠宝设计学院念珠宝设计,后来又在Bocconi念商科,研究生毕业后在一个大公司工作了一年,算是积累经验好回去帮父亲的忙。
没什么复杂的恩怨情仇,阮家是户极其幸福简单的三口之家,但由于是独生子女,父母再怎么开明也无法容忍女儿未来无人相伴。
接下来便是辞职,变卖杂物和车子,打包行李,道别聚会......一系列琐事让她忙得焦头烂额,若不是今天要给国内的亲友买东西,估计她就别想有喘气的机会了。
虽然很累,但此时此刻她确心情颇为不错,还——略带点激动。
她想到包包中盒子里的玉蝉,嘴角就难以抑制地不住地上扬。
就在刚才,她在一家自称是有百年历史“古董店”的二手杂货小店里看到了一枚玉蝉。
仔细地看了又看,才不动声色地以区区15欧元的“杀猪价”买下,留下老板独自暗笑又坑了一个外国人而窃喜不已。根据自身家传和专业知识,她便知道那是一枚商周时期的老物件。不同两汉开始多用美质白玉雕琢,由于商周那个时代的玉蝉所用玉材多为半石质的,质地欠佳,不是什么好玉,加之玉蝉本就是葬玉中的口含,用于含在死者口中,由于埋葬年代悠久,受沁色和外皮影响,并不如常年把玩的玉器温润光泽是非常正常的。
虽然现在作假的水准越来越高了,连专家都会走眼,但她刚才却是和老板打听过的,这玩意已经搁在他们店有那么两三年了,而原主则是在十多年前去中国旅行时带回来的。十几年的时间没有被妥善收藏保养,扔在角落和一些雨花石彩色珠子等鱼缸装饰用品放在角落供游客翻找,若是做出来的话,必定不会呈现现在的状态。
出了咖啡店,她又去装裱店领回两幅已经装裱好的油画,都是朋友画的离别赠礼,和各种礼品一并带回家中。
回家后,阮嘉蔚精神还不错,打开电视一边地看着足球比赛,一边收拾行李,等东西全都整理好了,有去卧室忙活了起来,过了会儿,只见她拿着一套工具和一个精致的锦盒出来,戴上手套,取出包里那卖相着实难看的玉蝉,在台灯下开始清洁。
谁知在强光下一照,这枚本来很难看的玉蝉变得更加难看了,在死者腐烂过程中被尸液浸染而出的黑紫色尸沁和鲜血浸入而形成的血沁混杂在一起,看着让人不由全身发冷。再一细看,突然觉得那沁色仿佛在玉蝉内黏着缓慢地流动了起来。
阮嘉蔚心下一跳,险些把玉蝉甩落到地上,拿稳了,虽然可能只是被灯晃花眼产生了幻觉而已,但她却越发觉得这玉冰冷得吓人了。本来还打算回去送给想来有这项收藏爱好的父亲,现下只觉得这东西邪气肮脏,觉得还是回国后转给他人比较稳妥,一来能赚上一笔,二来也能宽慰自己被受惊吓的心灵。打定主意后,阮嘉蔚就立刻把玉蝉收到了锦盒里。
她没发现的是,刚刚玉蝉的沁色的的确确是流动的,几乎在一瞬间生出一团紫红的血雾气侵入了她接触玉蝉的指尖。
那一晚她睡得极其不好,连做了九个奇长无比的噩梦,第二日醒来,脑袋重得要死,那些梦也多半不记得了,只是又几个片段,还有点模糊的印象。她这天不舒服,就哪也没去,一直躺在家里休息。
第三天,神清气爽的阮嘉蔚带着带了三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和一个装了首饰和她个人设计作品的密码手提行李箱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由于要随身携带许多贵重物品,她订了头等舱的座位。只有三个华人,其中一个就坐在她得外侧邻座,对方是一个颇为好看的年轻男士,可阮嘉蔚对他却半点好感都没有,因为和他一起的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和阮嘉蔚换座,而那位男士更加过分,直接扣上了眼罩,非常没礼貌地连句帮忙的请求都没有提——即使她不介意给别人一个方便,但一边让她让座,一边堵着她的出路,这是什么意思?
冷着一张脸,打开杂志,阮嘉蔚半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其他几个旅客也不喜欢有人打扰他们,那女人只好讪讪地被空乘非常温柔地请回了座位。
途中没有中转,只用了13个小时就到了上海,基本上,阮嘉蔚是一路睡过去的,所以下机后也一点都不不觉得累,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完全不像经历了长途旅行,甚至有种不倒时差也没问题的感觉。
不过她父母可不那么想。等她到家,正好是晚饭时间,阮母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晚餐。
她洗完澡出来,正好开饭,阮父也早就下班坐到了饭桌前。
“你是下周就去公司报到呢?先在家调整一段时间?”阮父给阮嘉蔚夹了一筷子菜。
“调整什么呀,歇两天就够了。”阮嘉蔚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可不想被母亲拉着去给参加一堆莫名其妙的聚会,再认识一些“有交往价值的男性友人”。
阮母瞪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得小心思。”
孙悟空究竟是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的,而阮嘉蔚向来是个乖乖牌,自然没有那么强大的反抗精神。
阮岳钧一本正经地端着商量地语气对闺女道:“其实你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想多留你几日在身边,你看现在公司生意正往北方拓展,我希望你去北京分公司工作,既能锻炼人又能捞资历,而且你看你都三年没有去看过爷爷奶奶了吧,好好陪陪他们。”言下之意就是要和他们一起住。
这件事阮嘉蔚是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过的,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阮父会突然把她招,不,是骗回来了,目的就是打得她措手不及,她脸色发苦道:“不至于吧...北京?爸,我可没打天下的本事,您老让我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她自然是不敢说不想去和爷爷奶奶生活的,早知道就死赖在国外!
阮嘉蔚他们家也算书香门第,她爷爷是名气不小的老学究,专门研究先秦文化历史,可能是早年受的磨难的原因,脾气极其古怪,而她奶奶更是个厉害的老太太,她指东,没人敢指西,阮父那么一把年纪看到母亲也会双腿发软。老俩口本来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七十年代因为一些原因死了,阮父是二儿子,还有个小女儿嫁在北京,算是能照应上父母,但到底是嫁出去了。
阮父也觉得自己让女儿限于危难之中有点不厚道,但他还是得一定程度地给阮嘉蔚施加压力:“公司迟早要交给你,让康叔带你,不懂就问他。你爷爷身体不大好了,我和你妈也会经常抽空来看看他们,顺道也看看你。”
一端饭下来,命运变得更加凄苦了,工作压力,结婚压力,家庭压力,各种压力纷至沓来,阮嘉蔚吃完晚饭就被阮母按到床上倒时差睡觉,可她都已经在飞机上睡了十多个小时了,又被烦心事给扰的,哪里还会觉得困。
回国带的四件行李,放珠宝的那一箱被锁进了保险柜,专门放礼物的那箱子也都收拾了出来,另两行李箱的衣物这下也不用打开了,省的过几天又得收拾。
她又想起了那个玉蝉,就翻了出来,深了一口气,忐忑地打开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