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仰月》念萌

9、莫凭栏春意阑珊 息国皇宫像

　　息国皇宫像炸开了锅一样。太子太傅上官紫云道，“陌儿明年就带着尚国公主回来，息国能否中兴就看他了。”他续着长长的胡须，胡须花白，有着长长的眉毛，眉毛也有一半变白了。中等身材一袭鹤氅，本是道观的住持，因和玉陌投缘才做那劳什子太傅。镇西大将军胡威武道，“什么屁话？！我们能相信太子吗？他五岁就到尚国认贼作父，现在他是半个尚国人了。”“大将军，朝堂上莫说脏话。”一个伶人道，他在皇帝身边服侍，半弯腰，举着一把精致的绣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骨骼清瘦，身姿柔媚，声音轻轻的恍若空谷回音，胡将军不说话了，整个朝堂都静下来了。歪在龙榻上的息皇点点头，“吵死了，朕头痛欲裂。芊芊，你怎么看？”那个伶人跪下来道，“芊芊不懂朝政，只是心疼陛下。他们在这吵得陛下心烦意乱，不利于陛下的病情。而且七嘴八舌地根本听不出来说得是什么，不如让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等陛下闲的时候再看解闷。”另一个伶人一边轻轻捶腿一边笑道，“芃芃也觉得这么做好。”他眉眼如画，同样地清瘦柔媚。息皇脸色苍白，眉间有隐隐的青色，他瘦得几乎皮包骨，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飘起来了。他嘴唇向左轻轻一扯，似笑非笑，僵硬地道，“就这么办，退朝。”说完在芊芊和芃芃的搀扶下走入后殿。
　　昔日的莒国如今成了尚国的一个都城，取名郢都。靠近尚国的昔日边界如今成了繁华都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尚国接纳了莒国的旧日子民，给予了一些赋税优惠政策，准许他们像尚国人一样买卖经营。然而那场大战中许多人失去了父亲兄弟儿孙，唯有时间才能抚平家破人亡之伤痛。绵延的大火烧了几天几夜，连苍天都是通红的，昔日的莒国皇宫一片断壁残垣，火烧后的余烬还没被风吹散，只有一些流民在此栖息。上官珏放话就让莒国国都变成废墟以儆效尤。并且莒国与息国隔江相望，不难明白他的深沉含义，连莒国老百姓都明白总有一天上官珏要再次吟鞭东下，直捣黄龙。“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个长者低低叹道。“刘叔，你觉得息国会有帮助吗？”楚一平问道。那名长者摇头，“难说。息国皇帝是不中用了，老百姓都在等着玉陌公子回来。我不了解玉陌，听闻他在尚国皇宫生活得很好，就要乐不思蜀了。”楚一平道，“此人性格温柔而不懦弱，尚国太后是他姨妈，他在宫中不曾短缺过什么，做个人质也做得太舒服了。马上他就要和仰月公主在息国成婚。”“他居然拐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回息国，真是人生大赢家啊。”一旁的剑心插嘴道。刘叔道，“这个小公主不简单，听说很得尚国百姓的爱戴。”“就是经常往民间跑的一个野丫头罢了。”楚一平道。他在宫里的暗线和风铃子都回复说公主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高兴时就笑，不高兴时就哭，是个善良简单的小女孩，这种人容易被人骗，不足为虑。
　　这三人轻装简从，楚一平自是戴着人皮面具，在江湖上行走他多是戴面具以免自己的相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年初三他们刚从息国赶回尚莒边界，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胜旗楼，一家古色古香的高档茶楼，兼卖各色早点小吃。刘叔本是莒国翰林院的一名老师，年岁见老，赶路吃不消，被楚一平赶去歇息了。剑心一直侍立在楚一平身旁，他几乎是和煜皇子同时长大的，两人是童年时的玩伴，少年时的知己，如今是兄弟手足之情。为防止有人密告，楚一平几乎不现身，只有少数的莒国忠贞元老见过他，很多会议都是剑心主持。在阁楼会议室里，借着晨光剑心召开了一次年度工作会，楚一平坐在隔壁聆听。与会的都是楚一平分布在各地的暗线，他们有的是商人，店主，拉车的小贩，侍卫，优伶，臣子等等，三教九流都有，其中一部分人走不开只能派了自己的心腹前来。风铃子没有来，她身份特殊，单独和楚一平接头。还有一些人没有来，他们直接和楚一平联系。剑心交代了下一年度的工作，然后他们都出去，一个个进来汇报打探的情报。
　　仰月公主下嫁玉陌的消息不胫而走。尚国的老百姓都为小公主而悲哀，因为他们是如此热爱美丽善良的公主。民间传了一首童谣，“灿灿然金乌，皎皎兮明月。晴空金乌出，明月照沟渠。凄凄复凄凄，月泣何人诉。月傍日边明，日弃月自孤。但愿明月光，得闲穿朱户。”传着传到了宫内，太后看到了大发脾气，怒摔玛瑙果盘，“我侄子是沟渠吗？他可是息国太子，未来的息国国王！他的亲娘是我的妹妹，尚国士大夫之女。一个贱婢所生的丫头还高攀了！”上官珏看到了，笑笑，搁置一旁，吩咐来人，“把唱歌的人杀掉，谁唱杀谁。”又嘱咐内侍，“让御膳房做一碗静心平气的汤送给母后，告诉她凡是唱这首歌的人我都杀掉了。”
　　仰月最近很烦闷，她谢绝了风铃子的陪伴，闭门不出，反正爱莲宫里应有尽有。淅淅沥沥的小雨绵绵不断，暖阁温暖如春，她趴在羊皮地毯上，用画笔在绢帛上作画，绿珠跪坐在一旁调颜料。仰月一头乌发如丝缎般垂在腰际，她不施脂粉，穿着家常衣服，眼神专注，好像集中注意力就能忘却烦恼。玉陌进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他现在是准驸马，白天能随时出入爱莲宫。仰月微笑得像个孩子，“陌哥哥，你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来？”玉陌今天的神色不太自然，他听说了童谣，他试探性地问仰月，“最近民间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美食啊故事啊曲子啊？”仰月嘴一扁，“哇”地一下哭出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父皇都不准我出宫了，你提这个作什么？你成心的故意滴。”绿珠推推玉陌，埋怨道，“陌公子，真真是你的不是了，这是公主的大忌，我们都不敢招她。”玉陌道，“你们是什么？能跟我相提并论吗？”绿珠在安慰公主，听了此言楞了一下。玉陌察觉到失言，忙柔声道，“月儿，是哥哥不好。来，哥哥给你带了蜜汁糯米藕，我们一起吃。”仰月哭得很伤心，她是从什么时候不喜欢陌哥哥的？恩，从见到徐澈的那天起，九岁那年生日她不该偷偷溜出宫，她不该出门不带钱。她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哪里知道出门吃东西要给钱呢。若不是徐澈拉着她跑，她就傻站着被人卖掉了。陌哥哥六岁时进宫，当时她五岁，印象中陌哥哥得到了太后的全部宠爱，她是羡慕嫉妒的。她努力和陌哥哥交好，努力博得太后的宠爱，她的生活很艰辛啊，偌大的皇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六哥早就搬出去了，也不能打扰六哥，他活得更不容易呢。这一哭一直哭到午饭时间，玉陌急了，他答应了太后陪午饭，只得悄悄和绿珠告退。不久碧池姑姑来了，带着一桌丰盛的午饭看着脸上犹带泪痕的仰月吃下。上官珏也发话了玉陌无事不得打扰公主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