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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夜潜 夜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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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潜
摄影师的宅子在这所大学的西北,离此地并不太远。没有理会洛亦骁出门前的叮嘱,亥时刚过,他便已来到了摄影师家的院墙外。开始并不着急进去,隐身在墙外的一棵大树。今晚洛天身着一件烟色和墨绿色密密交织的衣服,有点迷彩服的样子。长发也紧紧缠好,一并罩于头套之下。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睛露在外面,灼灼的闪着寒光。
为了行动灵活,他并没有带长剑。只从齐子轩的房中翻出了两柄很是锋利的匕首。据说这对匕首还很有几分来历,并用松烟将匕首的锋刃处熏得漆黑。在树上调息一会,睁开眼瞧瞧天色应是行动的时刻了。
下了树,他来到了院墙前面。墙并不高,但他却没有一跃而过。四皇叔既然发现了白宇,就有可能加强了防备。他若跃在空中,岂不是个活生生的靶子。
微一磕鞋底,鞋尖突然弹出寸许的钢刃。洛天便靠它借力,施展轻功,紧贴着墙面缓缓爬了上去。现代的好多东西果然是厉害。
宅子之内果然如白宇所说,建筑形式十分古怪。房屋均聚集在院子中央。看起来虽也错落有致,却巧妙的紧紧围成一圈。周围的气氛也是一派平静,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洛天没有放松警惕,悄悄的掩了过去。很快就欺到了东面的屋角。
用同样的方法爬上屋顶后,他微一提气,人便顺着另一侧的墙壁飘落下来。但就在他得意于平安潜入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圈内的地面竟比外面低了近十米之多。这样一来,就等于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跳入了一个深得要命的大坑。更要命的是,这大坑里还隐隐有灯光闪动。显然是有人正向这个方向走来。
心中狠狠一跳,一口气登时乱了。洛天重重的落下来,发出了一声闷响!立时间,三条人影便向他这里扑了过来。
“该死!”低咒出声。脚上加力,人像离弦的箭一般,贴着地面射了出去。洛天没有躲闪的意思。这里方圆不足千米,躲是躲不掉的!
“不知是我倒霉,还是你们不走运?”洛天轻轻叹息,唇角却缓缓绽开一抹噬血的笑容。乌黑的匕首在黑夜中斜斜划出,没有带起一丝光亮。仿佛跳着勾魂之舞的幽灵,轻轻吻上两名青衣男子的颈侧。微眯起眼,匕首划过血肉的瞬间,让他嗅到一阵久违的腥甜气息。
如鬼魅般的攻击固然令第三人猝不及防,但利刃划过的刹那,突然涌出的强大内力竟将洛天的动作封住了一瞬。就在这眨眼间,一支响箭已被他弹上了天空。尖锐的哨声闪电般劈开宁静的夜空。
该死的!洛天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一反手,又在他气管上补了一刀。有效的阻住了他的呼喊。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手下留情了。一伏身,向灯光亮起的地方扑去。
按说他已暴露,四皇叔应该立即派人大举捉拿才是。奇怪的是,洛天一路逼来,竟没有遇到半个敌人。怎么回事?
正诧异间,周围突然有大量灯光亮起。洛天眼睛不由一花,下意识立即倒地,向旁边滚去。果不其然,几声破空之声随即响起。四五支长箭牢牢的钉在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不过危机并没有结束。灯后涌出大批的人手,将我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灯火最盛处,有一个身穿棕色布衣的人缓缓走出。
“与你何干?”
“哦?”棕衣人呵呵笑道:“不是送死的人么?洛亦骁没人啦,竟让自己的亲兄弟来送死?”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人也都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哈哈哈……”洛天大笑出声,心下却是骇然。这人竟似知道他的来历。这怎么可能?低垂的眼帘内是瞬间涌上血腥的瞳仁。
“不如你投降吧,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你选择的余地哦!”棕衣人啧啧地咂嘴道,脸上却依旧是一派的木然。
“这是我的事。”洛天轻轻冷笑道。
棕衣人闻言一僵,随即笑道:“好魄力!果然是皇室中人。”
洛天冷笑,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量靠近自己,随即转身,擒住靠自己最近的一人,用力将他推了出去。果不其然,只觉得腹部一凉,一柄长剑穿透了那人的腹部,狠狠向他刺来。
一衾白衣,赫然出现。
“你是谁?”洛天虽问,但看到他一身雪白与眉宇间禁锢的冷冽,一时间也明白了。
“隐医,凌尘。”他伸手将那人从剑上缓缓推落,像是生怕鲜血溅脏身上穿的白衣。
洛天冷冷的笑道:“传说中的隐医却如此对待他人性命!”
“没错!”他也笑了,脸部却是抽搐的,停顿了一下,扬声道:“我喜欢先杀一个人然后再救他,如同……洛亦骁。”
洛天心中一凛,如妖魅般的身影向火光最盛处扑去。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
“少了洛亦骁的冷静。”话落,一掌既出。
洛天全身剧震,忽地拼命挣扎。明显感觉对方的武功比自己略胜一筹,此刻自己又受了伤,当即被他远远甩开。他后背着地,只觉痛得眼前一道白光,然后全黑,却有点点奇异光斑闪烁。他咬住牙,口中甚至有了腥甜,却始终没有痛呼出声来。洛天用力震开对方,然后站在当地,气息混乱。
“他竟然没有来泗水亭,真令我惊讶!”凌尘薄削的唇勾起一丝讥诮,“恐怕又和你心中那可人儿在哪里逍遥也不知道!”凌尘说着,心中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又理不清楚,只觉一股莫名惆怅泛上胸臆,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么。那也不错。”洛天的反应很平淡,没有得到凌尘意想中的效果。
凌尘沉默了一会,还剑入鞘。
“放他走。”片刻没出声的凌尘突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一如往日,也听不出什么喜怒。
“公子……?”棕衣男子上前讶异问:“那摄政王那……”
“你不必多言,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以后给你的报酬,任你做几辈子摄影师也抵不过!”
“是是,小人明白。”
回头,薄削唇角勾起冷峻笑容,俊美面庞刹那笼上锐利锋芒,凌尘全身散发森寒剑气,右手泛出一层淡淡寒光,挥手间,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起,撞向十余丈外瞬间凝聚的一面冰壁。
“你!”一脸骇然地看着凌尘,洛天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这个男人居然拥有洛族的力量~!!
“告诉洛亦骁,我明晚再约他一次,若他依旧不出现,就别怪我做出什么出阁的事了,我对那个像离木菡的小姑娘可喜欢得紧呢——”
“你敢动瑾宁我就绝不会放过你!”毕竟还是年轻气盛,身在王胄之家入世不深,洛天很容易的被对方挑起了情绪。
凌尘神色清冷,笑道:“那就看洛亦骁了。”
带着内心惊讶与不甘,洛天拖着受伤的身体,回身消失在夜色里。
“公子。”
“王爷呢?”冷眸里浮现几分笑意,微微抬头,问道。
“摄影去了……去的海边。”
冰眸中的笑意更深,“看开王爷还真是喜欢人家!”
“公子……?”摄影师一副小人嘴脸在凌尘身边哈腰道。“公子有事要小人告知王爷吗?”
“没有。残剑,走了。”不在意隐匿在黑暗中洛皓然留下来的暗卫,凌尘飞身一跃,一身白色与月光重合,让人失神,回神之际,人已不再。
一点骇人的空虚自心房开始,如纸上墨迹般徐徐扩散开来……渗进血管里,骨髓里。周身冷得像结了冰,连目光都亦冻僵。
东西稀里哗啦的扔了一地,各种声音撞击,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爷!爷!!您怎么了!!”残剑跑进屋内就看到一副不堪入目的场景。
“滚——!”凌尘僵硬的脸猛然牵搐,眼神冷冽如雪国千年不化的寒冰,此刻带着嗜血的疯狂。
“爷?!……”
“滚!——”疯狂地将残剑腰间的佩剑抽剑于手,抵在他的脖颈,汨汨的鲜血从伤口出冒出,只要再下去一点,这个人也就完了。“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凌尘眼睛似乎已经没有焦距,只剩躁动与眼底深深的厌恶和恐慌。
残剑迎面那张宛如修罗煞气嚣天的凌厉丽容——
“爷!那不是您的错!”
愣了一下,一掌将残剑退出,将剑用寒气震得粉碎!
“滚——”
残剑一咬牙,捂着颈部,连忙起身关门离开。
夜风风吹起宽袍,阴渗渗的凉,有点似寒潭底的尖石,刮过他胸口,要把他的心肺都刺穿般刺痛……
他竟然杀人了——他今晚居然彻底断送了一条性命!
他是一个医生,一个救人的大夫,但他今天居然如此的葬送了一个生命。那个人的手仿佛拉着他,全身都仿佛溅满他的鲜血,滚烫的,烧得自己全身疼痛!
蓦然昂首,看着窗外,对着灰渺苍穹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远远地,久久地,飘了开去。
“啊呃——————————————————————”
九天十地仿佛也只剩那一声悲凉。
他答应过师父,但他居然打破了自己的承诺!这一刻,凌尘的心便似被利器削了一角,无法填补的怨恨,还有虚无。
“尘儿,你戾性太重不适合做医者——”
“尘儿,却只有你继承了我的医术,为师该拿你如何?!”
“尘儿,你可以做自己,但绝对不可以伤害他人的性命,每时每刻,必须记住,你是一个医生!医者本性不能忘!!你发誓!”
“尘儿别恨为师丢下你一个人,医者的路注定是孤独的!”
“尘儿,尘儿……”
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地嚎叫。整个山似乎都带上了这样的气息,山脚的樱花林,泗水亭,白桥,似乎无一不在残缺的月色下埋上了不堪的阴影。
天边渐渐泛起青寥寥的惨白,云飘来又散去,浮游不定,晨日像血滴悬在半空。
手指插进墨黑发丝,像要把痛苦从脑髓里挖出一样狠命揪着头皮,凌尘用力在桥栏撞头,嘶嚎不绝。然后,抬起酒,从高出灌下,散落的酒湿了他的发,他的衣。
从泗水亭到白桥,三三落落的酒壶,一夜的痛饮,一夜的自责。
“你……怎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穿进了耳朵里,凌尘猛地一颤,颓然地回头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除了冷,更多的是一丝茫然,透着深深的无助。
那个人手中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眼睛还是那样的干净,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倔强而警惕地注视着他。
“你过来!”剧透悲哀到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冰冷凝滞的空气里,催人窒息。
看着他迷离的双目和凄厉的表情,林瑾宁本想过去问他究竟何事,不曾想下一瞬间,手中的白大褂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劲风带到了别处,自己则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胸怀里,虽然胸前的衣襟被酒淋透了,可却依旧温暖。
回过神后,没有勇气抬头却看那张透着深深难过的容颜,是幻觉吗?为何滑过脸的酒带着温度?
“你……怎么了……”
“我杀人了!”听到这句答复,林瑾宁身体猛地一颤。
酒壶落地践起的酒又重新落地,空气中夹杂着些一不样的东西,本就无缘无故,不能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就算擦肩而过,亦不允许。
“故意的……?”颤颤巍巍,但她还是咬紧牙问出了口。
片刻,开口,“我拿着剑,他却靠过来了……”说着,林瑾宁感觉那种温度的液体更加肆虐地侵略她的耳发。
“那……就……不是你的错……”白痴,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可是忍不住想安慰这个人,那一脸深深自责与痛苦的人……
林瑾宁始终没有勇气抬头,让他紧紧抱着着自己,手腕被他握得生疼生疼。
心随凌尘若有若无的呼吸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刺骨的痛。良久,凌尘伸长手,不顾林瑾宁那一点明明害怕又不敢形之于色的小小挣扎,将她的下颚抬起,附上双唇。
“唔——你——”
林瑾宁痉挛的身体一下僵直,努力睁大模糊不清的双眼,抓紧了凌尘的衣服:“放——放开——”
放开,再紧紧搂住仍在挣扎不已的林瑾宁。良久,抬眼看着她,那双冰眸似茫茫云气在脚底翻滚,看不透,望不穿。
湿的,什么都是湿的,发尖上的湿意凝聚成一颗颗小水珠,似此时的泪水,正激动、伤心、渴望、彷徨地断断续续的坠落。
望着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凌尘带着微恼的哭腔朗声问:“为什么你要用这种表情看我?”
心猛然抽动,林瑾宁连忙撇过头,紧闭了双眸,涩涩颤抖。他那么负气的人,那么冷漠的人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流露出那种绝望般的表情。
伸手,掰过她的头,发现她紧闭的双眸以及颤抖的身子,“你在害怕我,你为什么要怕我?”下一瞬间贪婪的吮吸着她的樱唇,林瑾宁此时能体会到的除了占有欲外,别无其它。
缓缓地睁开眸子,冷峻的眉宇间凝聚了她看不懂的困顿,这个人究竟怎么了?
喜鹊在枝头欢叫,凌尘紧紧的搂着她,头埋在林瑾宁温热的发间,温柔且强硬的霸道:“不准你怕我,不准你不看我,不准你在我怀里挣扎,我不准,统统不准!”
林瑾宁傻了眼,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太阳撑开了浮云,几缕阳光透纱云泄满了大地,可那几丝闪亮却给人释然,空空的酒壶在风的吹拂下翻滚,发出嗡嗡的响声。
许久,四眸相视,那瞳孔中皆蕴含着太多的东西,一阵缄默后,林瑾宁淡淡推开他,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欲离去。
凌尘紧蹙剑眉,眼眸又恢复了如初的寒冷,用仍旧湿着的身子挡在她的面前:“我刚才的话你没听到吗?”
微愣,随即冷笑:“哼,怎么?这么快就恢复本性了吗?你现在是在命令我?还是威胁我?”
紧握拳头,凌尘一言不发。
转身,离开。凌尘吃惊地看着那就要消失的身影:不能走……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刚走几步,不下瞬间就被凌尘重新抱在了怀里。
凌尘忍不住笑,说:“你就想这样从我面前大摇大摆的离开?”
林瑾宁瞪着他,不适地推着他:“凌尘,你快放开我。”
他的手似两把千斤重的钳子,不论林瑾宁怎样用力推打,他仍旧牢固。心生一计,一脚踏上他的脚,再用脑袋狠狠地撞击了他的下巴。这是身为警察的老爸交给她的逃脱术之一,不料却真的有效。
凌尘痛得迅速弹开,林瑾宁秀眉微拧,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这一切当然逃不过凌尘的眼神,这个人还是在意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丢下我一个人?!”‘扑——’一声,凌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撒落在湿湿的地上,刹时转为一滩血水。
“你!”林瑾宁慌忙跑过去,愤愤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你属下呢!靠!”连忙将凌尘扶至泗水亭的石凳上坐下,“真是倒霉透顶,一大清早就遇上你这么个麻烦!”
“喝那么多酒干嘛,别以为自己是什么隐医就自以为是!不是还约洛亦骁今晚见面吗?弄得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怕他笑话!”
自顾说着,不料,凌尘又猝不及防地将她拉入怀里,她真的很特别,特别得让人不忍伤害,只想一心独占。
“不准嫌我麻烦,不准认为遇上我是倒霉,不准你和我呆在一块的时候还想着别的男人!”
霸道至极——瞬间,无语!
“爷——”
不知何时残剑已单膝跪在凌尘身后,头微微低着,林瑾宁想得出此时这个男人一定郁闷死了,奇怪死了,自己跟这个冷漠又霸道得令人害怕的家伙待在一起!欲哭无泪!
老师啊,说什么医者父母心,博爱的,这个心软竟然感觉自己会掉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凌尘目光一凛,凉飕飕地投向残剑。感觉到主人这种温度,不怕他发怒,残剑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恢复正常了!
是这个女子的原因吗?主人该不会……
“什么事?”
再林瑾宁地锲而不舍挣扎下终于翻开她,却让她趁自己注意残剑的时候逃掉了,心里很是不悦,却又真起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