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百扑不倒》歪瓜懒桃子

11、公堂上的真相

　　今天风和日丽，天气很好。
　　六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走在街上手痒的不行。
　　他在上春风寨之前，有一份专业性质很强的职业，俗称：三只手。
　　有一次，他识人不清再兼利欲熏心，摸了一个独眼大胡子汉，没有成功。在春风山头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上像只猴子一样被吊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顺顺利利没脾没气地被招安了，升级做了山贼。
　　做了山贼后，那个叫大山的独眼胡子汉再三教育他：做山贼和做扒手是有本质区别的。扒手一辈都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做山贼就高档多了，明刀明枪，谁要是敢反抗，直接给他一刀，利落干脆。这行当光明磊落又有江湖地位。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六子，做人啊，要往前看，努力挣口见得了光的饭！
　　大山实在是不了解扒手这个职业，他六子从前靠得可是技术吃饭，那是一项经过多年锻炼才磨砺出来的手艺啊~让他就这样埋没了，内心真有些不甘心。所以，偶尔，他会手痒，做山贼的同时，做个兼职，尤其是像现在，阳光灿烂，人山人海，真是出手的好时机呀~~
　　不过现在他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养活自己，所以老少不拘，妇孺通吃。现在他有了一份正当职业了，所以兼职的时候，他会仔仔细细挑好下手的对象。
　　首先，他要够有钱，这样他的良心就不会有顾虑。恩，良心这种东西，跟□□一样，都是要温饱之后才能被想起的。
　　其次，他要够挑战。一般性很容易得手的案子，他不干，太不能体现他的技术了。警惕性高，处处防着贼老鼠的对象，是六子的最爱。
　　而眼前，正有这么一位。
　　他认识他，肥头大耳，全身流着油，不就是富贵楼的薛掌柜么？看他眼光六路走在街上，右手时不时还摸着自己的腰带，警惕性够高。
　　唔，这块有滋有味的肥肉不错，他六子今天要是放过他，那简直就是没有天理！
　　六子欢喜地尾随着薛谋。
　　一路跟着他，居然来到了县衙。

　　今天是什么日子？县衙门口这么热闹。抱娃娃的，拄拐杖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挤在公堂门口。街口卖混沌的小老板，推了个车，在县衙门口占了个位，卖起了瓜子鱼干爆米花。
　　六子觉得他跟自己一样，都很有敬业精神。
　　薛谋努力地往人堆里挪动着他肥胖的身躯，希望挤出一个好位子，不过他右手还是很惯性地护着腰包。
　　哼，你护得再好都没用，等爷一出手，你就知道有没有！六子斜眼看着薛谋努力挤动的矮胖身子，胜券在握得想。
　　经过不懈地努力，薛谋终于成功地挤到了最前排，六子也跟着在他身后占了个好位置，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整个公堂，一伸手又可以轻易掏到薛谋的口袋。
　　六子正在考虑下手的时机，听得身边的人群议论。
　　“咱富贵镇向来太平，书上怎么说来着？打开了大门，没人来偷，路上丢了东西，也有人捡了来还。今年却出了这么大个事儿。那贼胆子也真大，居然敢偷县太爷家的东西。这人心啊，怎么长的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农夫，敞着前襟，露出胸前一列精壮的排骨，用烟杆子敲了敲烟袋叹气道。
　　“幸好咱们白头县县太爷办事得力，县衙的捕快也勤快，这么几天就破了案了，逮着那小贼了。”
　　一位裹着头巾红光满面的大娘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呀，那贼还是个女的！”
　　边上的另外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婶道：“女的？夭寿哦~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贼呀？”
　　“这次出了这么大个案子，县太爷今天要怎么判啊？”
　　站在前排蓄着白胡子的老者，严正道：“不能轻判咯！偷东西这么大事，不仅搞得我们整个县都不安宁，还教坏小孩子！昨天，我孙子大毛还问我什么是贼，我真怕他学坏了！今天开堂，就要好好给她个教训，也给那些小的一个警告：要堂堂正正做人，做贼没有好下场！”说完，还往地上重重地敲了下手杖。
　　那声手杖敲的，六子的小心肝和左眼皮一样一跳一跳的，刚想伸出去的三只手，哆哆嗦嗦地伸了回来。

　　一声庄严沉重的“威~~威~~武~~武~~”，捕快们拿着红色木杖敲着地面。
　　公堂两边围观的群众立刻就肃静了。
　　陈县令跟大戏里唱的一样从后堂出来了。穿着官府的陈县令，品相端正，面容和善，坐在堂上十足一副爱民如子的好官相。
　　六子被前排那老者的话扫了兴，没有兴致对着薛谋的腰包下手了，刚刚太集中精神，一下子挤到了前面，现在开堂了，后面的百姓比之前挤得更加水泄不通，估计要出去会相当费劲。作为一个缺少正气的兼职三只手，他天生与挂着明镜高悬，立着威武肃静牌子的公堂相生相克，水火不容，对听堂这种事情实在是兴趣缺缺。
　　当捕快在县令一声令下，带着犯妇上堂的时候，六子看清那犯妇的模样，听堂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乖乖里个冬，她不正是春花当家的情敌吗？

　　六子第一次见堂上跪着的那女人，是在田守民书房的床上。
　　那天，大山在学院兼职的射击课刚刚下课，约了他上池塘抓鱼。大山这几年总是盯着自己，有事没事拉着自己摸虾抓鱼打鸟，说是：戒偷就跟戒大烟一样，你得陶冶情操，找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做，人生不空虚了，自然就不会手痒了。
　　他去房里找大山，路过田守民的书房，听到春花当家和另外一个女人大声的争吵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好奇地走进去一看，妈妈个咪呀，一个陌生女人衣衫不整地倚在床边，笑容满面地和气得跳脚的春花说：“男人呢，结了婚，哪个不想要一个温温柔柔言听计从的美娇娘~姐姐你难道不知道，现在野蛮女人那一套已经不吃香了？”
　　“你……你……你他妈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春花说着就冲上，左手抓住她的头发，右手很干脆地给了她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那女人脸颊绯红。
　　那女人哪肯吃亏，哎哎叫着，也一把揪住春花的头发。两个女人一边互相谩骂，一边咬牙切齿地揪着对方的头发扭打在床前的地板上。
　　女人们的战利品，田守民安详地躺在床上，对这大声响不闻不动。
　　那时候，作为一个男人，六子着实佩服起田守民装病装晕，以及必要时候装死以避祸的功力。读过书的人，真是狡猾啊~

　　现在看来，田守民恐怕真是被冤枉的。
　　回忆起来那天，那女人衣冠不整，可田守民仍是一身完好。说不定，田守民并不是装死，而是被下了药。在贼圈子里混，他自然知道各种路数。下药让对象晕死过去，这样下手时可以省了很多力气。所以，很可能那女人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狐狸精，而是上田家闯空门行窃的小贼，被春花撞见了，来不及逃跑，就见机陷害了田守民。
　　这是一个犀利的女人。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能把春花当家那么彪悍的女人气得离家出走，心中没几个玲珑窍，手上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同样是高颧骨，尖下巴，只是那时她风情万种，邻牙利齿，而现在跪在堂下，穿着囚服，发丝凌乱，眉眼无神，多少有些狼狈。

　　今日在公堂上，六子才知道这个厉害女人叫“穆桂兰”，半年前出现在白头县，在富贵客栈租了间房，一直住在那里。
　　跟唱大戏似的，捕快一件件呈上证物。有失窃的银票首饰，有在院子路上发现的一个女人用的小银钗，有在案发现场搜出的一根微微发黄的头发丝。说是陈县令全家没有一个人头发有这个颜色的，而眼前的这个犯妇的头发很明显有些黑带黄。
　　又一个个传召了证人。有哭哭啼啼像只小鹌鹑的县令夫人，有负责打扫县令家院子的小厮，有看过案犯逃跑背影的打更人，还有发现赃物的钱庄小二。
　　人证物证聚在，每一次大老爷义正言辞地询问质证，每一次好像真相越来越清晰，旁听的群众们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其间，六子注意到堂下跪着的女人一直都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说什么话，好像铁证如山，没有什么再可以狡辩的了。估计是想自己认罪态度好些，希望县令轻判。
　　最后，陈县令厉声问那女人：“人证物证俱在，堂下犯妇可有话说？”
　　女人低着头，没什么响动。
　　“既然你也已经无话可说。那今日本官就秉公而判，判你杖打四十，入狱三年。你可服？”
　　那女人还是没怎么响动。
　　一阵过堂风吹过，围观的群众窃窃道：“她点头了，点头了。”
　　“好，来人呐，画押！”

　　六子今天圆满了。虽然没有兼职成功，但看了那么一出大戏，他也值了。往日他对明镜高悬的公堂避之唯恐不及，今日一见，他像一个良民一样心情随着堂下群众一起跌宕起伏，最后坏人成功伏法，让他见识了审判的艺术，真是和逢年过节台上唱得包龙图一样好看。他的第三只手也不痒了。大山果然没有说错：陶冶情操，有助于戒小偷小摸。
　　六子回到书院，还特特去田守民的书房转了转。
　　进门的时候，春花正在服侍书生喝药。
　　这书生装病是装上瘾了，还一次比一次装得更敬业。这次春花回来，书生装病装到现在还没有下床过，一直窝在书房的床上，等着春花当家死心塌地兼心疼内疚地服侍。啧啧，春花当家没念过书，就是吃亏。
　　六子将今天公堂上看到的讲了个天花乱坠。最后的结论是为书生平了反。
　　春花听得更加愧疚，端着空药碗，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头，怯生生地看着田守民。
　　田守民握拳的手抵着鼻子，轻咳了咳，道：“也不知道她给我下了什么药，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好转。亏得有贤妻春花，对我不离不弃，照顾得我体贴入微。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春花脸蹭得红了，放下药碗，殷勤地替田守民掖了掖被角。
　　六子扭曲着眉毛，看着柔不禁风的田守民，起了一身鸡皮。
　　真男人啊~真男人~

作者有话说

　　富贵少：各位，今天没有看到大家，有没有想我呀？不要太想我哟~明天本少爷会华丽丽地登场哟~~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