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景雁

10、第 10 章 原来寂寞这

　　毕业典礼之后，昆明没有直接折返回家。
　　原本是计划回家的，但路过代理售票处，宣传黑板上写着特价机票3.5折，其中包含那个与她同名的城市。于是心血来潮地买一张。第二天清早的航班。她只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婴儿油，以及磨损得有些斑驳的采访器。其余的统统留下，不过是身外物。
　　飞机离开跑道的瞬间，她又想起那一次他们并肩走在春寒料峭的夜晚街头，那是她对这座城市唯一的留恋。
　　八月的高原风和日丽，一派清明。
　　伴随着采访器里的声音，她去了很多地方。自昆明出发，版纳，个旧，蒙自，腾冲，大理，最后抵达丽江。
　　因爱上这里的木质房屋与雨花石街道，于是停贮。
　　这个高原小城，因那一年的地震为世人所瞩目。人们来了去，去了来。心是过客，浮踪萍影。
　　而木头建造的房屋真是好，给人以沉稳厚实的安心感触，不似大理的石头城，冰冰凉凉的，叫人打心底生出冷意。
　　她在古城的高处寻得一间客栈住下来。睡至晌午睁开眼，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刻。穿一件小小的背心便往外跑，在炙热的艳阳底下阅读，听音乐，喝咖啡，发呆，吃一肚子希奇古怪的食物。月亮升起来了，便去达达娃或者蓝鸟，捡一处角落缩起来安静地喝酒。
　　达达娃为着在酒吧一条街上的缘故，入夜闹得一塌糊涂。每晚七时以后是酒吧生意的高峰时段，帕吉妹们自动列队站好，站在廊檐下同河对面的或是楼上的客人对歌。蓝鸟静很多，在大石桥边上。常有背着硕大且泥泞背囊的鬼佬端了咖啡对牢仅有的两台电脑发电邮和传照片。可是店堂狭窄所以略显拥挤。
　　有时候有男人叫了酒过来请她喝，问她能不能拼桌。她说“好”，“不过我只喝云南小粒咖啡，并且不会跟你们回客栈或是酒店。”
　　也有少数人在得到这般答复后仍愿意留下来。
　　聊一些极其常规的话题。“最近天气还不错”“从哪里来的”“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玉龙雪山”“打算在这里呆多久”“觉得丽江怎么样”……
　　渐渐陷入沉默。
　　他们嫌她闷。她嫌他们无聊。
　　夜未央，灯初上，酒正醇。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时刻。可是当她伸出手，寂寞是能够随处触碰的存在。
　　原来寂寞这回事，与身边的繁华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是更加想念他。
　　一日她正在公共露台的摇椅里晒太阳，自楼梯走上一名陌生的女孩。
　　对方对打扰到她表示歉意：“我来还一本书，老板不在，请代为转交。”说罢将书本轻轻放在椅旁的小几上。
　　“什么书啊？”昆明随口问。
　　女孩朝她嫣然一笑：“爱情是无法自欺无法掩饰的真实存在。”
　　爱情是真实的存在？
　　她好奇，拾起书本。仓央嘉措诗集。呵，是那个浪漫的六世□□。她一直知道他的鼎鼎大名，却从未真正读过他的诗句。信手翻开来一睹风采。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辛苦作相思。”
　　她翻回书皮，是曾缄的七言译本。那为世人所熟知的“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被编排成了古韵之后，竟有如此说不尽道不完的缠绵悱恻。
　　这个半生荼蘼半生寂的男子，是温柔的情人，亦是活佛。所以他必须强颜欢笑，假扮解脱，掩藏起自己内心的柔情蜜意。但寥寥数句，却似关不住的满园春色，悠然不尽。
　　女孩说得不错。爱情是不能自欺和掩饰的。她爱游，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理应磊落面对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