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从遇见你的那一秒》一棹清风

29、缘散缘聚（3）

　　纤梅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踏进家门，连行李都顾不上，急忙为手机充电，一条接一条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震得她手心发麻，铺天盖地的愧疚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在接到薛璐电话后她才意识到没有查看手机里的号码，她竟然记不清周珺的电话；她在忙着哀悼她逝去的爱情时竟忘了最起码该发条短信问问周珺回家了吗；在她离开的三天里，竟然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时时刻刻挂念着她期盼和她相聚的“老公”……她到底都在做什么，她何德何能配得起周珺对她的爱。
　　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手机屏幕，“梅梅，我打你手机没有接，你应该是在忙吧，我搭中午的飞机回家。”
　　“梅梅，我到家了，你怎么还是没有接电话？”
　　“梅梅，你今天工作辛苦吧，怎么还是没有接电话？”
　　“梅梅，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忙完，要不我去接你吧。”
　　“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要下来了吗？”
　　“你在哪里呢？给我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
　　“爸爸妈妈说你没回家，我又不敢多问，你到底在哪里？”
　　“李彦帮我问薛璐了，她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给我个电话好吗？”
　　“无论你在哪里都不要紧，只要接我电话就可以了！”
　　“你的手机关机了，只要你开机就给我电话好吗？”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平安就好，给我个电话好吗？”
　　……
　　“已经两天了，你到底在哪里，只要你回家，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哪怕你要——离开我，只要你回来！”
　　……
　　她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墙角，她再也不忍心看完所有的短信，当她以为自己饱受煎熬的时候，何曾想到还有一个人度秒如年，比她更伤心更心酸更绝望百倍，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她的抽噎伴着空气。
　　家里的电话惊魂般地响起，一定是周珺，她直冲过去，顾不上突然的眩晕和两脚的酸麻，手麻脚乱地接起电话，急切地问：“周珺，是你吗？”
　　“我不是周珺，我是李彦，周珺现在在医院，如果你还愿意过来看他的话……”李彦强抑怒气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医院是……”直到嘟嘟的电话声传来，她才消化完所有的信息，抓起钱包和手机就往医院冲。
　　医院一直是她最怕面对的地方，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得这样吗，难道她所有的希望都将终止于此？她呆立在周珺的病房前，抬起的手怎么都推不开那扇紧闭的门，她想逃离这无止境的恐慌却也怎么也迈不开脚，直到李彦一声轻轻却略带欣慰的“你来了，你——终于还是来了”的招呼将她拉回了现实，“他怎么了，他——还好吗？”她忐忑不安地问，指甲在掌心中握出深深的印痕。
　　“他胃出血，已经做完手术了，刚刚又换了一瓶药水，现在才睡下，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吧，我们出去一下。”
　　纤梅往病房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是顺从地跟在李彦身后走到了离医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
　　“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是因为周珺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兄弟，你是他爱的女人，如果你以后再让他伤心，我就再也不认你是我嫂子了。”李彦一向阳光灿烂的脸绷得紧紧的，孩子气地大声嚷嚷，许是声音太大了，引来了店里客人的侧目，这才忿忿地坐下，随意点了杯咖啡，和纤梅静静地对坐着，“嫂子，哥这几年捱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在这个冬日带着寒意的午后，纤梅第一次听到关于周珺和她的故事，也知道了周珺和李彦的情谊。
　　“周珺是我大学的室友，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蛮瞧不上眼的，相对别人的大包小包，他的行李少得可怜，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白衬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李彦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当时我忒注意这种有的没的。”
　　“我从小就学画画，在这方面也有天分，我一直立志想当个画家，可我爸不这样认为，再加上我是他事业的唯一继承人，所以我在我爸以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和我妈眼泪的双重攻势下被迫读了建筑系，但我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个毫无创意的行业，要不是担心挂科了被我老爸打断腿，我连课都懒得去上，整天泡在画室。但为了保证我的财政安全，我就三不五时回宿舍，找人抄抄作业画画重点以求考试时蒙混过关，没想到还有比我更不着宿舍的，无论天多冷，周珺都早起跑步，背单词，除了在教室上课、图书馆温书、宿舍睡觉外，别的时间统统在忙，经常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还没吃饭，往往就着白开水塞个冷馒头，或者泡点泡面就解决问题了，后来和他混熟了，才知道他经常在吃早餐的时候一次买几个馒头和一点咸菜就这样熬过一天，就连泡面都是超市打折的时候才买最便宜的。偶尔一两次，我看到他拿着一点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想，这回总该买点好吃的或者一件新衣服慰劳自己吧，我那时也就那么点出息。”
　　“他呢，依旧是白饭、咸菜、馒头、泡面地过日子，常年没看到他吃荤菜，记得有一次，他拿了一等奖学金，是一笔蛮不少的钱，我们宿舍吵着让他请客，他倒也爽快地答应了，却只请我们吃肯德基，天啊，我当时就想，他怎么好意思呢？可这样一顿饭可能又让他心疼不已，后来几天，他餐餐吃冷馒头度日。整天既要应付繁重的学业又要在外面为学费奔波，不能按时吃饭还只吃些没营养的，也许他的胃病就是这样来的吧。”
　　“当时的我真是混啊，我对他的鄙视却更深了，觉得这样一个刻板又吝啬的人毫无情趣可言，他哪怕年年拿奖学金，搞出的建筑设计也一定和他的人一样无味。”
　　纤梅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发问，可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钝钝的疼，这样的周珺是陌生的，从来她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而他的惨淡辛酸却离她很远。该有怎样的襟怀和毅力才能让他将所有的苦痛掩埋，最后只化作云淡风轻的坦然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