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翡》洛翡

2、就这样遇上了吧

　　今夜马哧哧的呼吸声，怎么有些奇怪？好像还夹杂着粗重的……像是人的喘气声……
　　我坐直了细细分辨，还是听不太真切，坐这么高，离得仿佛又远，要是内功再深一些就好了……

　　我的武艺不好，全是当年跟着哥哥学来的花拳绣腿，内功几乎没怎么练，哥哥说：“阿翡，你这样学武，将来碰见坏人，不顶用的呀！”，记得我当时仰起脸，看见与哥哥语气不相符的那张灿烂的脸，撒娇道：“有哥哥保护我嘛！”。哥哥，如今我可能要碰见坏人了，可你在哪里呢？

　　这声音……应该是个男人。耳听得他喘得越来越厉害，还有微微的呻吟声，是受伤了吗？这人是谁？是刺客还是自己人？怕是刺客吧，逃匿到入夜人迹罕至的后院是很可能的……
　　悄悄掠下屋檐，我用我的“花”轻功循声找去，是了，在这堵墙后，记得有个深些的死角的，难道是藏在那里吗？我小心翼翼，忐忑却又有些期待，从垂花门探出头去……

　　是个男人，一个穿夜行衣的男人……
　　那男子果真是受了伤，血不断地从右胸渗出来，从他按在上面的手指缝间溢流下来，这时候月华渐明，映出蜿蜒的血流，在黑色的夜行衣上如同一条蛰伏的龙……
　　我才记起看他的脸，他痛苦地坐在地上，面部有些扭曲。这个男人的长相，得算俊秀，呵，想起那天玉都偷摸到我被子里，还羞涩地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斜睇她半晌，开玩笑道：“反正不喜欢象彦平戈那样方脸得太正的。”然后我就看着她既庆幸又不平的表情偷笑……这人，不是那种类型呢！此刻他虽然狼狈，然而存在感是那么明显，有些人，天生是不能与背景混为一体的呢！也许是气势吧！身形有些瘦削，看坐姿却是那么坚定，配上夜行衣，是一股让人不讨厌的邪气……

　　呵，我又忘了我已是盛平王府的人，若他是刺客，虽然有些可惜，不过我总是该为玉都或她的丈夫着想的。我抽出随身的匕首，迅速地贴近他，将匕首抵至他喉间，那人一直在奋力地睁眼，直到冰凉的刃贴进他颈中时，才像突然有了支撑似地，瞬间将满眼的光华释放了出来……

　　好亮的眼睛呢，我从未见过如此璀璨而又如此深邃的星子，里面光华流转，是望不尽的海，我无能也不愿为力，只能往里探索，里面的世界，仿佛我也熟悉……
　　突然海浪翻腾，刹时席卷一切，漆黑里闪过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我像突然被人解了穴，慢慢地凝神，微风拂过，我们如宇宙中两片渺小的枯叶……

　　不过他也只有睁一下眼的力气罢了，我终于清醒，身再逼近些，手放轻了力道，有些懊恼地低声疾问：“是盛平王爷的人么？有令牌吗？”
　　他费力地挪着左手，终于从怀中掉了方金牌下来，金牌上有细细的波纹在闪光，不知何时染上他的鲜血，细纹看起来是腾腾的怒浪……那是盛平王爷的金水符！我虽未见过，玉都那里有方银的，应该是小王爷留给她的，说是银水符，当时就听过金水符的名号，这个也就不难猜了。那他，是王爷贴身的侍卫么？
　　有杀气！我虽然武功粗浅些，自保的一套还是被哥哥恶补过的……早该知道他伤重如此，定然避不过敌人的追击的……
　　我毅然回头便走，隐约听得他仿佛在费尽心力地低喊：“快走，有人来！”我一怔，我如此见死不救，他不是该求我的留下的么？是个不错的人呢，也不枉我想救他的一番心思了……
　　我退到垂花门后，另外一身形修长的人堪堪飘至，长形人伫在仍闭着眼的夜行衣前，嘴里溢出抑制不住的笑意，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疼：“鼎鼎大名的彦允诚王爷，如今要死在我的手里！”
　　那夜行人是盛平王爷彦允诚！我该猜到的……彦允诚仍闭着眼，仍是如前那样半坐着，汩汩的鲜血漫过了右手，但那手却不见一丝颤抖。他是在等待，骄傲地等待。他不同对方说话，微昂着头，风中一丝碎发轻轻飘动，眉也渐渐舒展了开来，脸上是……超然？死在这样委琐的人手里，贵为王爷的他，甘心么？哥哥，我永远忘不了那时哥哥愤怒而绝望的神情……

　　长形人招已成形，手如爪盘在彦允诚的头顶上方三寸处，却迟迟不发力，还在为他能得此荣幸而杀了盛平王爷而不敢相信，风中一直飘来他断断续续尖锐而又带些神经质的诡异笑声，老树一般却黑褐色森然的右手，尽颤着徐徐下降，两寸，一寸……
　　机会！这就是我等待的机会！我用尽力量，冲了上去，什么招数都使不得了，只能纵身把匕首插向长形人后背！也许这是比同归于尽更毁灭的招式了吧，我耳旁猎猎，只是在想，这人确实有幸，今日，可能还要有一公主死在他的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