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歌笔记》七睡仙

1、El tullio del café（杜里奥咖啡馆）(上) 西西里的雨

　　西西里的雨似乎一入深秋就再也没有停过。

　　无聊的站在吧台后的中年男子随便从吧台里拿了一瓶开过了的红酒注入高脚杯中，握在手里摇晃着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简单的向外张望了一下。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雨水击打在老旧的招牌上，再顺着前天才挂在屋檐上的葡萄枝流淌下来，形成珍珠般的雨帘。

　　El tullio del café。杜里奥的咖啡馆。

　　雨下的并不很大，但是连绵不绝的让人有些厌烦。在这样阴沉的午后，咖啡馆的生意通常会很糟糕，尤其是这种藏匿在深巷中的，破旧的小咖啡馆，通常一整天都不会有客人。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毕竟是上了年纪，每当雨天的时候，那些过去战斗留下来的伤口便开始隐隐的痛起来。尤其是胸口和左臂，酸涨得厉害。杜里奥伸出僵硬的左手轻轻的做了几下握拳伸展的动作，感觉由于潮气的原因似乎不如从前那样灵活。没准过几年，自己连咖啡馆的老板都做不成，到时候就该彻底的退休颐养天年了。

　　不过除却生理上的因素，杜里奥还是很喜欢雨天的。没有了涂抹横飞的争论足球的醉鬼们或是喋喋不休抱怨的上班族，咖啡馆里显得空荡荡的。于是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给自己一个假期，与一杯红酒或一杯咖啡安静地坐上一个下午，读写什么或者想些什么。

　　啊，对了，差点忘记。还有那个冷漠的孩子，总会在雨天出现在咖啡馆。说起来自己和那个孩子算是老相识了，从某一个时段起——大概是八年前左右，每隔一段时间他必会来一次咖啡馆，坐在固定的位子上沉默的写着一本笔记，然后沉默的离开。八年来，除了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简短的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从未试图与任何人交谈过。这与杜里奥所听说的传闻和自己过去对他的认知很不相符。在绝大多数人印象里，这个孩子总是飞扬跋扈的，傲慢、粗鲁、且头脑简单，虽然实力很强但不过是一届莽夫，只是每次都能靠运气取胜罢了。似乎只有在自己的咖啡馆里写笔记的时候，他才是安静的。

　　对于外界的评论杜里奥其实很不以为然。一个坚持记了八年笔记的杀手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单凭他能保持这个习惯就能说明他有着认真严谨的态度。再者，记笔记的过程相当于阶段性的自省，这说明他不是盲目的，更不可能是鲁莽的。他可能的确有些粗鲁、大大咧咧——这是大多数生活在这个国家北部地区的人的共同特点——不过是粉饰真实性格的假象而已。

　　——说到那本笔记，它现在正安静的被锁在吧台内侧的柜子里。那孩子似乎是把它遗忘在这里了，或者是把它寄存在这里。上一次他来得时候，一些埋伏在咖啡馆里的杀手造成了不小的骚动。漂亮的解决掉那些袭击者后，那孩子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杜里奥后来在沙发的背后发现了那本笔记，并在某个无聊的午后怀着好奇的心情翻阅了它，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过往和现今。他并没有窥视别人隐私的恶习，只是观察这个孩子的成长着实是一件让他愉悦和欣慰的事。

　　这么想着，杜里奥有了再次翻阅笔记的冲动，他将笔记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那是一本极厚的真皮大笔记本，封面有精致的烫金花玟，看上去有点像一本厚重的书。即使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也只是纸张微微有些泛黄、页边有些磨损，并没有脱页或卷角的情况，可见主人的的保养十分细心。笔记的第一页的中间是一行漂亮的意大利文花体字：

　　细数着战斗历程，冲洗着流淌的鲜血，宛如镇魂歌般的雨。
　　Superbia Squalo.

　　第二页开始便是记录了那个孩子的成长历程的笔记了。日期是从八年前开始，但是头几篇也记述了他的童年发生的一些事件。整本笔记并不是完全用意大利文写的，也有掺杂了大量俄文词汇的德文和简单的西班牙文和日文。正如所有优秀的杀手和情报收集者一样，笔记的主人掌握着起码四种以上的语言。男人顿了顿，打算继续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