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此处》瞳小狸

14、幸福的前奏 知涯从梦中

　　chapter 15

　　知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about 知涯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在黑暗里发呆。
　　我梦见了雪儿，梦见她在我面前把一盒巧克力扔进垃圾桶。我记得那是那年的情人节，我送了陆羽一盒DIY的巧克力，做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结果不小心烫伤了手。直到现在，我的右手食指上仍然留着那个疤。我记得那天我刚刚把巧克力拿给陆羽，雪儿便来了。她只说了一句“陆羽，我想吃巧克力”，陆羽便二话不说把巧克力给了雪儿，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晚上回家，雪儿当着我的面把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是雪儿第一次明确的表达了对我的敌意，她说“知涯，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所有你拥有的，我都会抢过来，就算我并不想要”。
　　直到现在，直到雪儿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仍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恨我。也许真的是有前世今生也说不定，那么上辈子我定是万分对不起她的，才会在这一世换来这样的罪过。
　　这应该，就叫做‘原罪’吧？
　　恨雪儿吗？我自己也不清楚。
　　她拿走了我的一切，不管是我在乎的还是厌弃的。最终，留给我一句对不起。恨她吗？是恨过的吧。可是那又如何呢，我还是失去了所有。我曾经也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雪儿身上。可是事实又是如何呢？
　　如果爸爸肯多爱我和妈妈一点，那么也许妈妈不会死，这是与雪儿无关的。如果爸爸肯多信我一点，我也不会被赶出家门，这也是雪儿不能控制的。如果陆羽肯多分一点心思给我，至少我们的孩子不会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不关雪儿的事的。
　　所以归根结底，其实所谓我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用力甩甩头，想停止脑子里关于过去的一切思想。
　　今夜，怎会又想起这些已经释怀了的过去？
　　也许是因为陆羽的那个眼神吧，充满了掠夺和不甘，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曾经的雪儿。

　　about 小海

　　接到知涯给我打的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她在电话里很委屈的抱怨：“小海啊，我睡不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呢……”
　　我抓抓头发，能想象到她在那边撅着嘴撒娇的样子。我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然后利落的开始穿衣服：“睡不着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呢！”
　　“是啊是啊，怎么办怎么办嘛！”
　　“我不知道啊！”
　　“小海是坏人！”

　　about 知涯

　　我知道这样很任性，因为睡不着，因为不想继续想关于雪儿的事情，所以半夜三更打电话骚扰小海。
　　其实我很少任性的，甚至应该说在认识小海之前，我从来没有任性过。一直努力让自己善解人意，体谅每一个人的心情，却独独忽略了自己的。可是好像一遇到小海，我便开始很自然的任性妄为。还不相熟的时候，便任性的叫他放下工作来陪我。
　　我记得小狸姐曾经对我说，当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包容你所有的肆意妄为的人，那么你一定要相信你遇见了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小海隔着电话跟我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都是废话。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被人全心全意的宠着。
　　小海突然停了冷笑话，对我说：“知涯，去开门。”
　　我突然意识一些到什么，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应该不会吧。
　　“呃~小海，你在哪儿？”
　　“笨蛋，快点开门啦！”
　　我几乎是一下子蹦下了床的，光着脚就冲到了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外还举着电话的小海，我忽然就想哭了。

　　about 小海

　　知涯看到我，双眼一下子就冲上了湿意。我连忙放下电话，上前一步把知涯拥进怀里：“傻瓜，怎么还哭了，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啊！”
　　知涯揪着我胸前的衣服，埋着头不肯看我，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干嘛大半夜的跑来啊？”她一直把头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伸手揽着她，一点一点往屋里挪。这丫头就穿了身睡衣就往出跑，我可不想她再被风吹感冒了。伸脚一勾，在背后带上门，然后轻轻拍拍她的背：“因为有人说她睡不着啊。”
　　她抬起头狠狠瞪我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用的着这么哄我吗！”

　　about 知涯

　　我不讲理的瞪他，还满口抱怨的。可是小海只是搂着我，安静的微笑。
　　终于，我在他的微笑里败下阵来，又一阵泪意汹涌的袭来，我在眼泪掉落前抱住小海。
　　他不喜欢我的眼泪，所以就算是幸福的泪我也不想被他看见。被一个人这样娇宠着，我还有什么资格不幸福。
　　“知涯。”
　　“嗯？”
　　“睡吧，我陪着你。”
　　我埋头在他胸口点头，然后他拦腰抱起我走进卧室，轻手轻脚的把我放在床上，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物品一样。他拉过被子，细细的为我盖好。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我看他一眼，扭着身子挪挪位子，然后伸手拍拍身边的半张床：“上来吧，陪我一起睡。”

　　about 小海

　　我坐着没动，而知涯也没再说话，只是执拗的望着我。终于我妥协，脱了外套在知涯身边躺下。
　　床虽然不小，但毕竟是单人床，睡两个人还是有点挤。知涯翻了身面对我，蜷缩着身子窝进我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睡去。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知涯的睡脸。虽然在泰国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是同床共枕，但是那时候床很大，我一直都是占据在床的一侧，从来没想过要越过那条界线。这是我，留给知涯尊重的方式。
　　知涯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嘴微微的嘟着，像个孩子一样。
　　联想起知涯曾经断断续续告诉我的那些过去的片段，觉得一阵心疼。知涯应该，从来没享受过做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无忧无虑和快乐吧。那么知涯，就让我将这一切都补给你吧。

　　about 知涯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转头看去，小海已经不在床上，摸摸床单的温度分明已经是起来很久了。厨房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丝丝缕缕的香气，我咧开嘴笑了，然后不雅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啊！
　　其实自从参加完雪儿的葬礼之后，我已经失眠了很久。有些事情并不是看开了、释怀了，就能够无动于衷、视若无睹的。不过，我该说小海是我的救星吗？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出现在我身边，我总能够安心。
　　也许，我不该再让他继续等了才是。他给了我那么多的安全感，我总也应该要给他一颗定心丸才是啊。

　　about 小海

　　我走进卧室叫知涯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她缩在被子里胡思乱想的一脸呆滞的模样，我忍不住失笑。
　　“在想什么？”我走过去捏捏她的鼻子，“这么认真。”
　　“想你呀！”知涯好像还没太清醒的样子，脱口而出一个让我也开始晕晕乎乎、怀疑自己没睡醒的答案。
　　“想我什么？”
　　“想你……”知涯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唔……”
　　“哦~那你在想我什么啊？”
　　“什么都没想！”知涯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饿了！”

　　about 知涯

　　小海笑的好像一直偷到腥的猫，很欠扁的样子。
　　他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反手推进卫生间：“饿了就快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看在早饭的份上，我很乖的走进了卫生间没有反抗。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上翘，神采飞扬的人，原来这就是现在的路知涯么？原来路知涯竟也是可以拥有如此幸福的表情的啊！
　　刷牙洗脸，换掉睡衣，然后在餐桌旁老老实实坐好。小海看我坐的规规矩矩，像个小学生的样子，忍不住笑的阳光灿烂，结果就是换来我一个巨无霸的白眼。
　　小海把早餐端上桌，有蟹黄小包子，皮蛋瘦肉粥，还有现拌的小咸菜，清清爽爽，咬一口嘎吱嘎吱脆。

　　about 小海

　　知涯咬了一口包子之后，眼睛瞬间从棕色变成了绿色，简直有狼变的嫌疑。
　　“呃……很难吃？”
　　不会呀，平时我的手艺还好啊，难道今天失误了？！
　　知涯突然咬着包子扑上来，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小海呀，以后我的民生大计就交给你了！”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难吃就好。

　　about 知涯

　　其实我还想要逗逗小海的，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儿了。我承认这是我的恶趣味，可是每一次看到小海因为我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情绪而紧张兮兮的时候，都能够让我所剩无尽的安全感爆棚。
　　所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救世主，那么我的救世主一定叫做里海。
　　电话响起，匆忙咽下嘴里的包子跑去接电话。

　　about 陆羽

　　“喂，你好。”
　　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我听见知涯声音里明显的笑意。知涯在我的身边十四年，我几乎从来不曾听过她这样轻松自在的语气，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身边换成了里海之后，她比以前开心了很多。
　　可是无论如何我依然不想承认，那其实是幸福。我害怕自己一旦承认了，就再也没有勇气和资格再把知涯带回我身边。
　　“知涯，是我。”
　　“哦。”知涯在那边有很短暂的沉默，“是你啊。有事么？”
　　知涯那一瞬间的沉默让我忍不住苦笑，我们之间如今竟然只剩下了这样让人窒息的尴尬了么？可是又能怪谁呢，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这里有两张去丽江的机票，你以前不是说想去丽江看看么，正好可以去。”

　　about 知涯

　　以前我的确是跟陆羽说过很多次我想要去丽江看看，可是他并不知道我那时的前提是想要和他一起去。如果只是想要去丽江，那么我有无数次的机会。那个时候的我除了陆羽，根本就是无牵无挂的，我不需要安排时间，随时随地可以走。可是一个人去看玉龙雪山，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我和陆羽之间也许是孽缘深重吧，所以兜兜转转遇见的始终不是幸福，而是无数次的交错。
　　我爱他的时候他不爱我，他爱我的时候，我又已经不再爱他。此时的丽江，我已经不是想要和他一起去看了。
　　“谢谢你，不过我想我现在不需要。”

　　about 小海

　　在知涯接起电话时停顿了那一秒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电话那端的人应该是陆羽。说一点都不介意，那么一定是骗人的，可是我却始终找不到自己介意的立场和资格。
　　其实我并不是没想过要问知涯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可是最近她已经太累了，我不忍心再给她压力，所以只能一直耗下去。索性我有足够的耐心，并不惧怕等待，哪怕一辈子就这样陪在知涯身边，我想我也是做得到的。

　　about 陆羽

　　知涯说，谢谢你，不过我想我现在不需要。
　　其实我已经意识到很多次，我失去知涯，这样的事实，并且一次比一次确定着。可是我始终不甘心，不甘心爱了我十四年的知涯，只因为一个里海的出现，便彻底抛开了那样深重的感情。
　　我知道自己伤害过知涯，并且这伤害的深重是我无法估计测量的。可是我仍然想，想要为自己的错失努力一次。
　　上帝，我并没有错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