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迷蒙》醉清商

10、第10章 往事如烟 雨桥篇

　　雨桥篇

　　朔月•后榭
　　倚靠着柱子，看着浮于眼前的白色玉笛，纯白如雪，流光环绕。
　　有些事，好像已经忘了很久，可是一旦触及，才发现原来他们依旧那么清晰，它们张牙舞爪地向你示威，你却奈何不得，毫无办法。
　　心里像压着什么，我试着将其赶走，可是叹息过后，烦闷依旧。
　　目光转向平静的湖面。记不得有多久，曾经那样爱热闹的自己，竟可以这样不厌其烦，一个人静静地呆着，等着日出月落，云卷云舒，天空从红到黑，从黑到白，再从白到蓝，循环往复，不曾停歇。曾经的那个湖边，曾经的那个水榭，曾经的相遇，曾经点点滴滴的起点，曾经不曾在意过，现在却怕忆起每一个细节。曾经出现的不是后榭，而是邂逅……
　　我总以为，我会呆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静静地度过几千年平静无奇的日子，然后生命终结，魂魄离去，载着那份自己也再想不起来的记忆，消失在时间的某个瞬间。可是那个黄昏，她的出现，似向这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重重的磐石，水面波动，水花四溅，牵扯出无数的曾经，无数的纷扰，无数个应该被埋葬的日日夜夜。
　　湖面很快再次平静，可心，却平静不下来了。每当看到那张熟悉却更显稚嫩的脸，无论我多努力，都做不到视而不见。
　　又至朔月。繁星璀璨，只是月亮却失约了。独酌一杯，醇香四溢。酒，还是该用来品的。

　　夜风吹动，带着几分不寻常。
　　其实无论什么，我都是不愿管的。不过此刻一把剑架上了我的肩头，再怎么懒得动，却也还不想脖子上多一道疤。
　　来人慢慢地走到我跟前，于是我抬头。接着玉笛的流光，双方都看清了彼此。
　　“是你？！”
　　“莫悕！？”
　　然而下一秒我便发现自己家错了，她不是莫悕。黝黑的长发，锐利的目光，一袭黑夜的伪装，只是五官仍是莫悕的五官。
　　女子突然收了剑：“我认得你。”
　　轻皱眉头，我只默默的等她发话。
　　“你救过我们母女，我不会视你为敌。”说着她转身离开。
　　……！“慢着！”我喊住她，“你是谁？”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加速跳动起来。
　　女子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你刚刚不是喊过我的名字了么？”
　　“不，你不是。”我坚定地回答。那样的气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凛冽，不是她。
　　她就那样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我不是，却又是。”她答道，言语里，竟有说不出的哀伤。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我，直直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说道：“你应该不会忘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吧？你可知道，母亲当初怀的，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一双？
　　“不明白么？我跟她，本是双生的姐妹，可是那时候，母亲重伤，还没有形成意识的我们为了生存，本能地汲取着母亲的灵力，可即使这样还是不够，于是，其中较大的一个，便吞噬了另外一个的灵力！”她的愤恨溢于言表。
　　“所以你是……可是……”那现在的她又是什么？
　　“可惜啊，她太没用了”未等我问出口，她便自顾自说起来，“她得到了我的灵力，却没办法吞噬尽我的三魂七魄。”
　　“可你为什么会知道当时的一切？”她那时只不过是个婴孩而已。
　　“这不重要。”她打断我，“重要的是我知道母亲的恨！天界的人都该死，爹娘的仇，莫悕不记得，也报不了，只有我可以。”
　　“所以，你想向那个人复仇么？”以她的能力，何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你不想么？难道你不恨么？”
　　她的话，一瞬间犹如利剑般刺入我的胸膛，我哑然。是，我也想，我也恨，可是……我低下头，摇摇头：“他们如果还在，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你既这样认为，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淡然地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她似乎并不关心我的态度。
　　“慢着……你……”
　　我想制止，但这次，我没能叫住她，只剩下悠长的回音，悠长的黑暗，以及久久萦绕的，悠长的叹息。
　　我愣在原地，一瞬间思绪陷入纷乱。双生的姐妹吗？可一副躯体是怎么容下两个灵魂的？为什么她身上带着仙气？为什么又有那般强烈的仇恨？她要报仇，她如何找到那个人呢？她又会去找“他”么……
　　今事往昔，交叠纷乱，刺痛着我的每一寸神经。
　　我看见同样焦急的七夜向我跑来，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那一刻我只说了一句话。
　　“快，快去找她，不能让她做傻事！”现实的情景，远比她所想的复杂、可怕，可她却太冲动，太鲁莽了，这正是危险的讯号。

　　七夜苦寻一夜无果，我待平静下来才意识到，此时能做的，应是结合大家的智慧一起商量对策才是。于是，清晨，朝宫一干人等聚于浣塘。我与七夜将昨晚之事如实告知众人，当然，我没有提起我们之间的某些对话。有些事，他们还不需要知道。
　　“那现在就是说，莫悕的体内有两个魂魄，一个是莫悕，还有一个是‘不是莫悕的莫悕’？”七玄听完总结道。
　　七玄刚说完就挨了子晴一打，“什么乱七八糟。”
　　七玄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那这样，我们想办法把另一个魂魄弄出来不就完了？”
　　我点点头：“话是这样讲没错，但分离魂魄，非常人能做到，除非那个魂魄心甘情愿自己去投胎，否则……”想到这里，自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夫人，您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对策？”
　　“二魂一体，好似在哪里曾经听说过。”
　　“真的？娘你赶快好好想想！”子晴闻言立即兴奋起来。
　　老夫人皱眉：“你们先别高兴，虽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我记得，好像是向太上老君要了一种仙丹作为辅助，又需寻得一具合适的躯体，由法力高强之人将魂魄强行打入躯体，才可完整地将魂魄分离出来。”
　　“怎样才算合适的躯体？”我问。
　　“躯体好比一个装载灵魂的器皿，要能够让灵魂操纵自如，除却体态，最重要的是……必须是死去不超过三日的躯体。”
　　“就是说，要找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还是死了不到三天的！”七玄惊呼，“这也太难了吧，我看直接去谋杀一个比较快。”
　　“这不是最难的，”七夜冷静却略显失望地道，“怎样算是法力高强之人？我们的能力够吗？即使找到这样的人，他又为什么肯帮我们？更何况，要取得太上老君的仙丹，简直妄想。”
　　众人陷入了沉默。
　　但我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
　　“七夜，能不能从你手下调几个好手暂时借用于我？”
　　“自是无妨，但闻何用？”
　　“去西北边一个叫‘鄯善’的地方。”
　　“传说中有通往天界道路的地方么？”老夫人不愧是游历过大江南北的，一语道破。
　　“嗯，我从她的话里推断，她想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天界，可是她没那么容易到达天界，很可能在鄯善徘徊。”我解释道。
　　但七夜提出，他要亲自去鄯善找寻莫悕。
　　“自是极好，只是别耽搁了朝宫的事物便可。还有一点，需要有人找寻合适的躯体，不知……”
　　七玄自告奋勇。
　　子晴也跳出来嚷着要去。
　　七夜却制止了她，朝宫的事全交给空太过繁重，子晴还是应该留下。子晴思量一番，虽心有不甘，却仍旧答应了。
　　“那雨桥姐，你呢？”子晴问。
　　“我去天界。”
　　我明白他们的惊讶。我抬头，以前所未有的坚定看着大家：“莫忘了，我好歹也还是个仙，去天界的事，非我莫属。”没错，我必须回一趟天界，非去不可。“即是如此，大家各自准备去吧，七夜，你若找到莫悕，想办法让她昏迷，带回朝宫最是重要，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你的内力输些给她。”
　　“雨桥，”正欲起身，老夫人却突然喊住我，“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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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平日里是个极爱玩闹的人，像极了老顽童，但在我的心里，她是个令人尊敬的长者，如果没有她，不会有现在的雨桥。我总是很羡慕她，因为她活得很快乐，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说，会过去的。有她的鼓励，好像再难过的事，都可以坚持下来，她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初相见的时候，我是那样的狼狈，那时的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可她，她的温暖却让我毫无理由地相信她，也是她，将我带到了这个平静安宁的地方。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老夫人，如今我将在何处狼狈地逃亡？
　　“你真的要回去？”
　　我听得出老夫人言语里的担忧，可这次，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雨桥，莫悕是不是和当年的事有关？”老夫人问得一点儿也不含蓄。
　　我默然，却道：“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要保莫悕平安。”
　　“无怪乎你这次如此紧张。可是，真的没关系么，那个人……”
　　“我会小心的，老夫人您放心吧。”我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也是给自己力量。
　　老夫人也点点头：“我们等你回来，这里的事，我会帮着那帮小子的。”
　　谢谢。谢谢您从来都不问缘由地支持我，谢谢……
　　而我，要为了自己曾经的错误，和曾经的诺言，再次面对那个让自己狼狈逃离的地方，那个杀死曾经真正的雨桥的地方。该来的总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