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时陷

1、第 1 章 海边有

　　海边有个村庄，与村庄隔海相望有座岛，村子里老辈人说，岛上住着仙狐，有仙法可操控海水，每隔70年村里便要向仙狐大人献祭一对男女童，以此换得世代安宁。没人见过仙狐的长相，送走的孩童，也从未回来过。
　　又是匆匆70年，这一年海水泛滥，村民们知道，献祭的日子到了。有孩子的人家都十分紧张，生怕自家孩儿被选中献出去，但村里的百岁长老说，不是每个孩子都可以。献祭的孩子要满足两个条件，女童比较简单，只需端正好看，而男童，却必须要找一个手臂上有狐尾胎记的才可以。村民们选出了村里最好看的女童，可男童，全村上下，从刚出生到快成年，却没一人手臂上有狐尾胎记。
　　得知这个消息，百岁长老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让村民选出一个同样端正好看的男童，长老抱着这孩子在宗庙里跪拜了三天三夜，潮水再起时，将这男童和女童一起，渡海献祭。
　　村民们都惶惶不安，觉得这样不顾条件敷衍献祭，仙狐大人必定动怒，到时海水泛滥，村子必被吞没。大家在惶恐中等待，眼看潮水涨啊涨，却最终归于平静，海水温和如往昔，像从未起过风浪一般。
　　第二年，仙狐岛上。一位老婆婆带着两个孩童在一座新坟前玩耍。孩子跑来跑去，老婆婆的目光一阵随他们而动，一阵看向那矮矮的坟茔，又过一阵，她越过这新坟，望向不远处的几座旧坟。
　　十年后，少年拉着少女爬上岛南面的高山，两人并肩远眺，少年为少女擦去额边的汗，少女冲少年笑，挽过他手臂，手指落在他腕上，那里有一枚棕色的狐尾胎记。
　　三十年后，两个人坐在海边，落日余晖撒在海平线尽头的某处，她看向他。
　　“你还记得那里吧？”
　　“嗯。”
　　“想过回去吗？”
　　“嗯。”
　　“那怎么不……”
　　“每次一想，心里就会有个念头。”
　　“什么念头？”
　　“我们本来就属于这个岛。”
　　第六十九年，老婆婆轻拍着老爷爷的手，在他耳边哄慰：“放心，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不用太久，就能见面。”
　　又一个七十年，海浪翻天。村子里已没有经历过上一次献祭的老人，献祭却依旧，一对孩童渡海而去。老婆婆迎着海风接下两个孩子，看女娃儿依旧漂亮，看男娃儿的手臂，一只看完又再看另一只，却什么也没有，婆婆急了，浪头好似她的心，翻腾汹涌。她要纵浪毁村，她要找那枚棕色狐尾的胎记，一双小手却反扼住了她，漂亮的眼睛瞪得婆婆心神具颤，险些现了原形。
　　“雪狐，伏法吧。”
　　男女童化为两位使者，禁住几近现形的婆婆。
　　“我不，我要等他！”
　　“你可知这些都不是他。”左使者指着远处那群坟茔对婆婆说。
　　“你胡说，不……”
　　右使者拉起婆婆正视着她道：“村子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长着狐尾胎记的男童。”
　　“怎么没有？！一直都有！放开我！！”
　　左使者示意，右使者放开了婆婆退到旁边，劲力一松，婆婆冲倒在地。左使者走到她身边，平静地叙述：“你说的胎记村民们只碰巧找到过一次，却不是狐尾形状，所有的胎记，”左使者看向群坟，“都是村里一位擅刺青的长老和他的后人伪造的……”
　　“你等的那个他，早已不在。”
　　“不会的，那分明是他！”
　　“走吧，受了法，或许还有缘聚之日。”
　　“骗人，怎么可能……”婆婆身躯摊倒，狐妖魂释出，“如果那些都不是他，就再也不会有……”
　　右使者见机，掷法器降了狐妖，收法器时恐伤了她，轻轻扣紧，叹息。
　　左使者浅笑，拍拍右使肩膀：“连你也信了？”
　　“信什么？”
　　“那些就是他。”
　　“啊？”
　　“那些就是她等的那个他。”
　　“等等等等，不是没胎记，是刺青么？”
　　“褐狐救雪狐被打得仅剩一丝游魄，转不了世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约定的胎记。”
　　“那怎会是他？”
　　“但那一丝游魄还算聪明，覆于长老的刺针之上，刺青在谁身，它便附其上。”
　　“所以……所以！”右使者登时振作。
　　“只是，一丝魂魄，仅记得他爱着雪狐，其余便什么也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她，说不是？”
　　“让她一直这样，自己附身女童，和那丝游魂所附的男童生生世世？终究是孽缘。”
　　“嗯，是啊。”
　　“骗她去受法，早点投胎，早点和褐狐的转世……”
　　“真正结良缘！”
　　风吹过那群坟茔，每一座都有墓碑，碑上刻着“褐与雪之墓”，“一世”，“两世”，“三世”，“四世”，“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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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羡慕人，可以做很多狐狸做不了的事。”
　　“我们去村里找两个人附身。”
　　“嗯……我想那样……跟你一起从小长到老都在一起，最后死了也葬在同一个墓里，人管这叫同生共死～”
　　“听着好像不太吉利。”
　　“……”
　　“懂！懂！那我们不修仙了，等狐寿终了，下辈子做人去，就像你说的那样。”
　　“那你知道哪个人是我？”
　　“我自然知道，倒是你，迷迷糊糊的，我得在胳膊上长个狐尾的胎记，好让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