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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枫木场 甘霖,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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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听过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兰森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现在不能说。”
甘霖:“……”
他刚坐进车里,副驾的车门就被打开了,兰森也坐进来,拉过安全带系好:“走吧。”
“下去。”
“我……我没地方去了。”他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甘霖:“……”
“看在我给你那么多物资的份上,收留我一晚吧!”兰森伸出一根手指:“天要黑了,我会死的。”
甘霖看着眼前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确实拿了不少纯净水和面罩,但面前这个人满嘴谎话,不可信。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听过你的名字吗?”兰森漂亮的双眸盯着他:“带我走,我就告诉你。”
“……就一晚。”
“好,就一晚。”兰森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收回去,嘴角弯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甘霖驾驶着越野车朝着穹顶后方驶去,车灯扫过一处废墟,几个流浪者的身影隐入黑暗。
甘霖看着窗外模糊的穹顶轮廓,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车上只有我们两个。”
兰森转过头:“你曾是净蚀局的人?”
“我在问你。”
“那不行,”兰森紧紧抓住安全带:“到家才能说,万一你把我扔在半路怎么办?”
甘霖不再说话。
“刚才在集市上,我听到他们说,你是穹顶最强的清除者。”
甘霖:“……”
“清除者都需要干什么?”
甘霖:“……”
“你为什么被赶出穹顶?”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甘霖侧身看着他,额角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要么闭嘴,要么下去。”
兰森悻悻闭嘴,靠回座椅内。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开始拨弄甘霖的车钥匙,那钥匙是椭圆形的,上面画了几条脉络,整块嵌入车内。外部坠着一个圆环,是用罐头拉环改造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小房子旁。甘霖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拿起地下兰。
兰森跟在他身后进入室内,墙角的油灯亮起,微弱的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你这儿也太小了。”兰森看着占据了三分之二空间的床。说是床,其实不过一些砖块垒起来的平台,上面铺着几块木板,木板上又盖了两层破布。
“那你出去。”甘霖把盒子放在矮几的一个玻璃缸上,脱掉外套。
“我不。”兰森跟在他身后,看向玻璃缸:“怎么都死了?”
“说吧。”甘霖转过身。
“说什么?”兰森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就知道这人不可信。甘霖一手拉住那人的胳膊,一手拉开房门:“出去。”
“我说我说,”兰森挣扎着往后退:“我偷听到的,他们说,‘可以利用甘霖……’”
“利用我干什么?”甘霖手下紧了几分。
兰森:“后面没听到。”
甘霖:“……”
说的全是没用的,他松开手,合衣躺在床上。
兰森看他像是准备睡觉了,疑惑道:“不洗漱吗?”
“你看我这里有那个条件吗?”甘霖仰面躺在床上。
“……”兰森看着几乎被他一个人完全占据的床:“我睡哪?”
“自己找地方。”甘霖曲起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快点,我要熄灯了。”
兰森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室内算的上家具的,只有甘霖身下那张床,还有床头的矮几。
“我不能睡地上吧?”他皱了皱鼻子。
回答他的是熄灭的油灯。
“……”兰森索性坐下,伸手把甘霖的长腿往里推了推,躺在了旁边。
甘霖微抬起手臂摸向床单下的匕首,冰冷的触感给他带来一丝安心。
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旁边的人还在不断翻动身体,似乎在寻找舒服的角度。折腾了一会儿,那人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动作。
“喂。”兰森躺着喊了一声:“有吃的吗?我饿了。”
甘霖:“……”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向他的腰部。
就在兰森的指尖刚触碰到他时,甘霖一把钳住那只手,翻身把他按在下面,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抵上他的脖子。
“疼疼疼!”兰森喊道:“你干嘛?我只是想点个灯。”
“灯在那边。”甘霖明显不相信。
“我不得拿点火器啊。”兰森说着声音已带上哭腔:“没想到新京都的人也这么残暴。”
“……”甘霖这才收了刀,拿出点火器扔给兰森,翻了个身背对他:“省着点用。”
咔哒一声,室内亮了起来。兰森似乎在找吃的,他绕着房间搜刮了一翻,一无所获,最后坐回床边唉声叹气。
甘霖被他叹得心烦,翻身起来,趿着鞋子到外面越野车上拿了两个东西回来,扔到他怀里:“吃完赶紧熄灯。”
兰森拿起怀里的东西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看清楚:“我这辈子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罐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能抵得过腹中饥饿,打开拉环吃了起来。
直到身侧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甘霖才放松精神,慢慢沉入睡眠。
天际泛起一抹灰白色的时候,甘霖从梦中惊醒,他搓了搓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触感。
他最近总是做同样的梦。
兰森窝在另一侧还在熟睡,他的睡姿看起来极度不舒服,全身拱起,双臂环住膝盖,整颗头埋在怀中。
甘霖起身穿好衣服和鞋子,半蹲在床头的矮几前,玻璃缸中是各种已经枯死的植物,枯黄的枝干上挂着已经干了的叶片。
他从盒子中取出地下兰,小心地把它移入玻璃缸内,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兰森被这动静吵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甘霖拿出G17,在枪身上又摩挲了几遍,这款枪他看上很久了,但枪支铺老板只收纯净水,这也是他昨天救下兰森的原因之一。
“你该走了。”他低头往枪内装子弹。
兰森从床上爬起来:“你要出门?”
“嗯。”
“出去办事?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
“不需要。”
“好吧。”兰森穿上鞋子:“能不能把我捎到边墟集市?”
“不顺路。”
“那我先跟你去,你再送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实在求人帮忙,他又放轻声音哀求道:“拜托,我不会影响你的。”
“……一会儿你在车里待着。”
“没问题。”
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枫木场。
这里最早是京郊的伐木场,后来蓝藻覆盖地表,树木全部枯死,伐木场也就关门大吉了,一群流浪者来到这里安家,因他们多为老弱病残,且常去边墟集市上捡破烂,久而久之,废品堆积,人们渐渐忘记了枫木场这个称呼,都叫它破烂棚。
枫木场散落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帐篷,其实不过是几块破布搭在枯木上。
入口处,两个人正在聊天,他们的对话被风断断续续传送过来。
“……也不知道老大这回能抢多少。”
“不好说,这老头……捡不少呢!”
“最后还不都是我们的!”
两人说着笑起来。一人看到甘霖,警惕地站起身:“干什么的?”
甘霖停下脚步:“老吉住哪?”
“老吉?”那人笑了两声,打量了甘霖两眼:“你也是来打劫的?来晚了。”
“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有机会活命。”甘霖抽出弯刀,曲指弹了一下刀刃。
“吓唬谁呢!”那人回头冲另一人说道:“看这哪来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不可置信地捂住了颈侧,鲜血从指缝中溢出,他没能再多说一个字便倒在了地上。
甘霖一脚踏上去,在尸体衣服上擦拭刀刃上的血迹:“我再问一遍,老吉住哪?”
另外一人见同伴被杀,转身就跑。甘霖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后,在最里面的一顶帐篷前停下脚步。
那人高声喊道:“老大!来人了!”
帐篷里隐约传来老人的哀求声,和一个男人粗噶的咒骂声:“老不死的,别不识抬举,松手!”
“求……求求你,给我……给我留点吧……”
“去你的!”一声咒骂后,几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
为首的男人看到甘霖提着刀朝这边走来,一脚把报信的人踹到在地:“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老大,他有枪!”那手下看向甘霖腰间,哆嗦着说。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都给我……”话音未落,他就翻身抱住大腿:“我的腿!我腿断了!”
甘霖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拖行到帐篷前。他从后踩住男人的膝弯,迫使他跪在地上,手枪抵住男人的太阳穴:“以后谁再敢来抢东西,下场和他一样。”
帐篷里的人本来听见这么大动静都吓得哆嗦,一听这话,胆大的已经掀开破布一角,看了过来。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尸体倒向地面,几个手下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甘霖拎起掉在地上的物资进了帐篷里,一个老人正躺在地上捂住腹部低声呻吟着。
“你是老吉?”甘霖把老人扶起来,他环视一圈,这里没有坐的地方,只角落里团着几块破布。
老人剧烈地喘息着,肺部仿佛一扇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你是谁?”
“我接了汤永晨的任务。”甘霖把被抢的物资递给他:“你受伤了。”
老人的腹部正汩汩流血,他却没管,把物资塞到甘霖手里:“这是报酬,给……给你。”然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甘霖感受着老人慢慢变凉的体温,这种抱着尸体的感觉让他恍惚中回到了妈妈临终前。
她也是这样躺在自己怀里,对净蚀局的人说:“育种技术我可以交出来,但有一个条件,人类重返地表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穹顶内永远有甘霖的一席之地。”
净蚀局爽快答应了。又很快背弃了这个承诺。
甘霖抱起老人的尸体向越野车走来。
兰森坐在车里看着那人越来越近的身影,甘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