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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家宴 精品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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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酒店项目主体施工圆满落地那日,沈恣留守工地至夜幕深沉。
最后一车建材清运离场,施工现场渐渐归于安静。蔡经理将签核完毕的验收单递至她手中,笑着道别:“后续软装与落地效果,就交给你们设计师把控了。”
沈恣接过单据轻声致谢,收好卷边的施工图,叠好陪伴多日的安全背心,正式告别奔波半月的施工现场。
走出围挡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翻新完毕的楼宇。褪去绿色防护网的遮掩,米白色外墙干净温润,在路灯下泛着柔和光泽。无数个熬夜、奔波、较真、坚守的日夜,尽数凝结成眼前规整利落的建筑轮廓。
她静静凝望两秒,转身奔赴地铁站。
口袋手机突兀震动,陌生座机号码反复响起。她心知是沈志谦的来电,始终未接。几番震动停歇,一条短信径直弹出,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周六晚祁家老宅家宴,务必到场,祁老爷子、沈老爷子都会出席。
沈恣伫立晚高峰的车流旁,望着穿梭不息的车灯人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终一字未回,径直锁屏前行。
未几,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带着赤裸裸的施压与警告:给你留足脸面,别让祁家长辈等你。
她脚步顿停,在流光漫溢的街边静立片刻,最终缓缓拉黑又重新拉出沈志谦的号码。仅此一步,算作给两位老人最后的体面。后妈依旧躺在黑名单里,此生不必相见,不必寒暄。
周六午后,狭小的出租屋内,沈恣对着寥寥几件衣物驻足良久。最终选了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黑色长裤,低束马尾,素面朝天,只薄涂一层润唇膏,干净素净,无半点修饰。
室友随口问询去向,她只淡淡应答一句外出,再无多言。
祁家老宅坐落于老城梧桐深巷,青砖院墙古朴厚重,梧桐枝叶繁茂葱郁,夕阳透过叶隙洒落,碎金满地。古朴门楣匾额历经岁月打磨,纹路温润沉稳。院外静停几辆黑色轿车,熟悉的那一辆,赫然在列。
沈恣立于门前,微敛心神,收紧肩胛,推开虚掩的院门,从容步入。
正厅灯火璀璨,紫檀圆桌碗筷齐备、清茶沏好。祁老爷子端坐主位,银发精神,气度沉稳,正与身侧的沈老爷子闲谈叙旧。沈志谦与后妈分坐两侧,衣着精致、坐姿得体,一派和睦体面。
见她进门,沈志谦即刻起身堆起客套的笑容,刻意拉开祁循身侧的座椅,语气热络刻意:“恣恣来了,快坐。”
沈恣淡淡扫过他虚伪的神色,不语落座。
身侧的祁循身着深灰衬衫,穿戴规整利落。她落座的瞬间,他眸光微顿,淡淡掠过她干净素净、无任何装饰的侧脸,转瞬收回目光,端杯饮茶,全程静默疏离。
“恣恣许久不见,清瘦了不少。”祁老爷子语气平和,是长辈得体的审视与温和。
沈恣微微颔首,语调规整有度:“祁爷爷好。”
席间闲谈缓缓开启,话题绕着商圈人脉、家族往来、行业时局流转。沈志谦全程刻意附和吹捧,后妈适时接话,句句恭维祁家世脉与祁循的年轻有为。沈老爷子沉默居多,偶尔抬眼审视席间众人,气场凌厉。
沈恣全程缄默,端坐席间,脊背挺直,慢条斯理进食,不插话、不迎合、不刻意。
席间气氛融洽客套,后妈俯身贴近她耳畔,用气音低声警示:“收敛脸色,你爷爷看着呢,别失礼。”
沈恣恍若未闻,静静端起茶壶,起身逐一为众人续茶,动作稳妥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后妈面色微僵,再不多言。
半晌,沈志谦再度开口,刻意彰显大度:“恣恣如今在祁氏工作室落脚,也算踏实安稳。从前年少任□□折腾,如今吃过苦头,也算懂事长大了。”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暗指她从前叛逆任性、不知好歹。
后妈顺势接话,温柔腔调藏着深意:“孩子本性倔强,我们一直放心不下。如今能凭自己立足,也算不负初心。”
一句“凭自己立足”,暗戳戳划清界限,暗示她如今的境遇与沈家无关。
沈恣缓缓放下碗筷,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亮:“没错。我如今自食其力,安稳度日,不必劳烦各位费心。”
席间瞬间静默三秒,喧闹与客套骤然停滞,气氛微妙凝滞。
祁老爷子率先打破沉寂,目光落于沈恣身上,语气公允坦荡:“年轻人有骨气、肯吃苦,是好事。祁家向来敬重实干之人,从不轻视自力更生的晚辈。你能站稳脚跟,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与旁人无关。”
寥寥数语,轻飘飘化解所有暗讽,护住了她仅剩的体面。
沈志谦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举杯掩饰窘迫,再不敢多言半句。后妈低头敛神,专心进食。沈老爷子眸光微沉,淡淡扫过沈恣,审视之中,多了几分全新的考量。
席间恢复如常的热闹,客套寒暄再度响起。
身侧的祁循始终静默无言,抬手拿起茶壶,默默为她微凉的茶杯添满热茶。动作自然顺遂,无刻意讨好,无多余意图,只是席间最寻常的顺手之举。
沈恣垂眸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心绪无波无澜。
宴席落幕,沈老爷子、沈志谦一行人率先乘车离场。祁老爷子由佣人搀扶回后院休憩,热闹满堂的正厅瞬间冷清,只剩保洁阿姨收拾碗筷。
沈恣拎起随身小包,转身告辞离去。祁循静立原地,未动、未语、未相送。
她缓步走出老宅院门,梧桐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铺满青石板路。晚风穿过枝叶,细碎光影落满肩头。
行至街角便利店,她推门而入,简单买了饭团与矿泉水,靠在玻璃窗边匆匆果腹。整场家宴她克制隐忍,几乎未进主食,此刻才觉空腹酸涩。
抬眸间,瞥见街对面静停的黑色轿车。车灯亮起,安静伫立,不远不近,无追赶、无惊扰。
她神色未变,吃完饭团、丢尽垃圾,拧水漱口,转身继续前行。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对面车灯才缓缓熄灭,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