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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卯时其三 坐观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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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渡年踉跄了两步,犹豫半秒后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就往外冲。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遇到一个神棍……张渡年心中想着。
夜风卷着枯草擦过脚踝,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拉扯。
草叶刮过裤腿,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碎的嘲笑。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喉咙里火烧似的发干,却不敢停下。
“乖徒儿……乖徒儿……哈哈哈……”
背后隐约传来低低的呼唤声,叫着“乖徒儿乖徒儿”,亲切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妈的,都是幻觉!” 他咬牙低骂,脚下却绊了一下,狠狠地栽倒在地。
张渡年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顿时鲜血淋漓。他刚要撑起身子,突然听见三清道长那破锣般的笑声在耳边炸响——
“乖徒儿能被仙姑看上,复兴我宗门,指日可待!哈哈哈哈!”
“哗啦啦——!”
四道玄铁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岩壁爆射而出,瞬间扣住他的手腕脚踝。冰冷的铁环自动收紧,利齿般的倒刺直接扎进张渡年的骨缝。
张渡年被猛地拽向半空,后背“砰”地猛撞在湿滑的岩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嗬……嗬……”他剧烈喘息着抬头,发觉自己竟被摆成“大”字形悬在十丈高的祭坛中央!
剧烈的疼痛下,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淌,滴在下方的青铜阵盘上。
“乖徒儿,别乱动!”三清道长站在高台底下,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酒壶。
那酒壶,只一眼,立刻让张渡年想到了装在里面的陈厚实!
胖子!
张渡年突然暴起挣扎,锁链上的符咒顿时血光大作!那些镌刻的梵文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伤口往他血肉里钻!
他疼得脖颈青筋暴起,猛地一挣,这才发觉四肢竟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钳住,整个人悬在半空,像只被钉住的蝼蚁。
好痛!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处境,瞳孔骤然紧缩——自己竟浑身浴血,衣袍早已被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衣角不断滴落。
血……哪来这么多血?!
——自己身处高台之上,高台之下,是那帮老头和一干同门师兄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渡年茫然万分,艰难地扭动脖颈。
“嗬……嗬……”他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眼前阵阵发黑。
几个道袍老头踉踉跄跄地从一干人后方走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葫芦酒壶。最前头的驼背老头拖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大剑,剑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看好了!”为首的三清道长突然怪笑一声,猛地将酒壶高举。浑浊的酒液浇在大剑上,剑身顿时腾起一阵青烟!
铁锈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剑身,竟像活物般蠕动收缩,转眼间化作三尺青锋!
三清道长念叨着——
“仙剑辰时生龙,巳时生蛇,青龙黑蛇,乾坤倒转,灵识依在,百世轮回,天道不灭,我佛神魔永生!仙魔来,仙魔来!敬酒!”
“仙剑辰时生龙,巳时生蛇……”道袍老头们摆好阵法,口中唱咒,枯黄的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
那柄剑突然“铮”地一声竖立起来,飞向悬挂在半空中的张渡年,剑尖直指张渡年眉心。
这剑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的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张渡年被铁链吊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剑身“嗡”地一颤,骤然分裂出无数剑影。
寒光如瀑,瞬间结成密不透风的剑阵。他下意识闭眼,却仍被剑光刺得眼前血红一片。
耳畔充斥着金属震颤的锐响,像是千万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我徒儿竟是仙魔相!”三清道长突然扑跪到剑阵前,浑浊的眼珠映着剑光,竟泛起诡异的贪婪神色。
他枯树皮似的老脸喜笑颜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双喜那贱婢……嘿嘿……倒是好眼力……”
张渡年被铁链勒得青筋暴起,挣动身体,锁链“哗啦”作响,在腕上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盯着三清道长癫狂的嘴脸。这一切都魔幻起来,不像是梦,真实得可怕!
猛地,这宽阔洞穴正上方开了一道口子,几道光束直直斜线照下来。张渡年被剑阵的光闪得眼疼,耳朵也被鸣声吵得难受。
恐惧让他的心跳猛烈跳动。
“咚咚”。
这是想弄死他吗?
他听见这剑雨锋利之声间夹着糟老头们的惊叹声:“竟是仙魔相!”
张渡年还没搞明白“仙魔相”是个什么东西,只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大喊:“仙魔在此!尔等岂敢造次!让本仙魔复兴你们这破宗门?我呸,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这么待我戏班,我定要屠-尽-你-门!为我大哥报仇!为我戏班报仇!”
闻言,三清道长猛地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出一道血咒,厉声喝道:“阴司听令!”
刹那间阴风大作,地面龟裂出无数细缝。数十只惨白鬼手破土而出,露骨的阴兵骷髅扒着地面缓缓爬出。
那些鬼魂身形飘忽,有的拖着断颈,有的捧着腐颅,发出凄厉呜咽。它们缓缓靠近祭坛高台上的张渡年。地面上滚动着一枚人头骷髅。
死定了!张渡年脸色煞白地闭上眼。
“咔嚓!”
白无乘面无表情地抬脚,靴底重重碾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骷髅头瞬间四分五裂,骨片飞溅。
四周幽绿的鬼火剧烈颤抖着,“噗”地一声熄灭,化作几缕青烟飘散。
这一踩断人头骷髅,万鬼凄厉惨叫!
刹那间,整个洞窟里的鬼魂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那些飘忽的白影剧烈扭曲起来,有的抱着头颅痛苦翻滚,有的四肢反折着抽搐!地面龟裂的缝隙里渗出黑血,无数鬼手疯狂抓挠着岩壁,在石面上留下道道血痕!
张渡年被这凄厉鬼嚎震得耳膜生疼,真想捂住耳朵。正想着,他突然听见白无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张小五,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白无乘那声音仿佛穿透了万千鬼哭,清晰得如同贴着他耳廓呢喃:“别害怕,有我在。”
他猛地抬头四顾,却只看见那群跪伏在地的老头们抖如筛糠。
那声音又轻笑几声,对着那群鬼魂轻轻“嘘”了一声。
霎时间,万鬼噤声。
三清道长手中桃木剑“啪”地折断,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他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凸出,嘶声吼道:“既有仙魔相,还有鬼相,你到底是何许人!”
白无乘的呢喃声在张渡年耳边继续响起:“张小五,想活命就跟着我念……”
张渡年大喊——
“老子是最仙魔相!万鬼不侵!万魔跪拜!万尔等凡夫俗子,还不跪拜!”
话音刚落,那群道袍老头突然集体倒抽冷气。
最前面那个道长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道冠歪斜着挂在一只耳朵上。他们手脚并用往后爬,在青石板上拖出数道湿痕。
“仙、仙尊息怒!”三清道长以头抢地,枯瘦的脊背抖如筛糠。
他们五体投地跪伏着,额头“咚咚”磕在石板上,花白胡子沾满了尘土。
座下人嘶哑的喊声在洞窟中回荡,混着此起彼伏的牙齿打颤声。
“恭迎我佛仙魔归位!”
“恭迎我佛仙魔归位!”
“恭迎我佛仙魔归位!”
「我佛仙魔」
“张渡年!还不醒!”
一声清厉的呵斥,张渡年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硬拽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汗,喉结滚动两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我佛仙魔……”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嘴唇干裂,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一丝血腥味。嘴唇被无意识的时候咬破了。
他缓缓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节微微发抖。铁链的冰冷触感残留在手掌中。
火堆的噼啪声炸响,张渡年肩头猛地一缩,像是被惊到的野兽,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五指深深插进发间,狠狠揪了一把,张渡年想用疼痛确认真实。
“白无乘……”他嗓音低哑,目光仍有些涣散,缓缓抬头看向火堆旁边的人,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未散的惊悸。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张渡年缓缓抬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瞳孔微微颤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三清老头,不要拜我.....”张渡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白无乘停下拨弄火堆的树枝,抬头望来。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看见了什么,张小五?”他倾身向前,声音刻意放轻,“怎么惊出一头冷汗?”
“我佛仙魔……”张渡年恍惚地发愣念叨,随后反应过来自己魔怔了,脸色煞白起来。“不对,我是晕过去了……”
“你不是简单的晕过去,张小五。”
白无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啪”地炸开,“你刚才所看到的,不是真的,但也不是假的。”
“那些到底是什么?”张渡年惶恐不安地问,他一把抓住白无乘的手,“我二叔呢?他不会被那群人给害了吧!”
白无乘的动作顿住。火光照亮他半边侧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中。
“明爷还活着,”白无乘递给张渡年一小张白纸,“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
“生命纸。明爷的生命纸。只要它还完好,明爷就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下洞这么久了,明爷还没有出来……恐怕是被困住了——他携带的玉孩丢了。”
张渡年捂住头,头晕脑胀地:“你说的这些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白无乘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腰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他将腰牌翻转,露出上面古朴的“白”字。
“在下是曲渊白家人,白无乘。在坐观行内,人送外号‘白盒’,盒子的盒。”他将腰牌收回,声音低沉,“这些年,明爷起观,我负责给他开路。我们各司其职,合作了很多年。”
曲渊白家——与张家齐名的坐观世家,以“开山引路”闻名。张渡年虽然从未听二叔提起过,但是二叔的笔记中有写过他遇到危险都是靠姓白的救他的命。
“坐观行到底是干什么的?”张渡年继续问白无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