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一梦》秋月春风莫等闲

6、随便你 她没说过可

　　于哲一晚上做了不少梦，说不上睡好了还是没睡好。倒是惦记着要叫何心瑶起床这件事，醒得比平时都早。洗漱完，偷偷拿了手机回自己屋里，拨出那串背熟的号码。
　　“嗯——”
　　何心瑶刚睡醒，声音软软的，含混里带着点鼻音。
　　“早呀，该起床啦。”

　　“……几点了。”
　　“已经六点十分啦。”

　　“嗯，好。”尾音拖得有点长，还没完全醒透。
　　于哲压着心里的激动，尽量把声音放平：“快起来了哦。”
　　“嗯，好。”何心瑶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于哲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坐到餐桌前几口喝完粥就出了门。何心瑶早上一般是七点到教室，于哲算好了时间，六点四十就到了车库等着。中间碰见几个自己班到的早的同学，被他一一打发走了。
　　没过多久，何心瑶骑车进了车库。看见于哲站在那儿，她车略停了一下，又骑进来。跟昨天不一样，她没问“你等我干嘛”，也没催他走。只是停好车，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好像既明白于哲是在等他，又不想承认是在等她，俩人出了车库一起往教室走。于哲想找点话说，可走了半路也没憋出一个话题。何心瑶也没开口，但她的步子不快，跟平时赶着进教室的节奏不太一样。到了教室门口，何心瑶停了一下，跟于哲说了声拜拜，才转身进了教室。
　　整个白天，好像忽闪就过去了，倒不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上了六节课，记了笔记，课间跟后排扯了几句。但这些都像隔了一层，进不到脑子里去，于哲好像什么也没记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时不时往外看一眼，看空荡荡的操场，看悬铃木的球球在风里晃。
　　于哲从下午就在盘算这件事，他想放学正好碰见何心瑶，一起去车库，然后顺理成章送她回家。他连时机都算好了：不能太早出门，万一何心瑶还没收拾好，就会显得他专门在等她；又不能太晚，万一她先走了呢，最好是比她晚出教室一点点。
　　结果姜大炮不配合。
　　晚上最后一节课，赶上姜大炮的数学课，照例拖堂。临下课十分钟之前于哲就收拾好了书包，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可姜大炮还在滔滔不绝。于哲眼看黑板上方的表不停地转，每一分钟都在缩短他“碰巧”见到她的窗口。于哲已经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干净了，只剩两只手空空地放在桌面上，盯着时间。
　　等到姜大炮讲够了宣布下课，于哲抬头一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教室里几分钟就走了个干净，于哲倒不急了。反正也碰不到何心瑶了。不紧不慢收拾完，记了一下作业，背着书包晃出教室。
　　路过六班门口，看教室里灯还开着，他习惯性往里看了一眼。
　　何心瑶坐在位子上，正侧着身给旁边一个女生讲题。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嘴里说着话，眉头微微皱着。
　　于哲脚步顿住了，刚才还挂在身上的那层懒散一下全没了。
　　于哲想了想，转身走回自己班门口，往栏杆上一趴，假装在看操场上的人打球。从这个角度，六班进出的人他都能瞥见。
　　等了没几分钟，何心瑶背着书包出来了。她没往他这边看，径直往楼梯走，马尾在后面轻轻的晃着，好像在跟于哲招手。
　　于哲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去，快追上时放慢了步子，假装正好从后面赶上。
　　“诶，你还没回家啊？”于哲把气捋顺了才开口。

　　“哦，有点事。”何心瑶随口应着。
　　“你怎么走这么晚？”何心瑶明知故问。

　　“姜大炮拖堂，拖了半个小时。”于哲说起来还带着恨意，“非得把题讲完。”
　　“那你快点回家吧，天都快黑了。”何心瑶说着加快了脚步，好像急着要走。
　　于哲心里一急，嘴里倒接得快：“是呀，天都要黑了，我送你。”

　　“不用不用。”何心瑶连忙摆手。
　　于哲没往下接。俩人到了车库，只剩零星的几辆车还在，何心瑶骑上电动车，说了声拜拜就往外走。
　　于哲猛蹬了几脚追上去，跟她并排骑着。
　　“你干嘛？”何心瑶扭头看他。
　　于哲目视前方：“刚才不是说了，送你回家呀。”

　　“你别跟我并排骑。”何心瑶把车把往旁边偏了偏，“上次我跟孟梦这样并排，她的车把挂着我的车把，害我摔了一跤。”
　　于哲没忍住笑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别怕，我的车把高，挂不到你。再说你就是要摔，我也能一把把你拽回来。”
　　何心瑶使劲白了他一眼：“说了别送我，你回去这么晚，你爸妈不说你？”
　　“我回家走这边也可以啊。”
　　何心瑶没再说话。

　　何心瑶平时回家走五福路再走晋安路，于哲跟她不是一个方向。五福路的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两个人骑着车时不时要拐来拐去避开路上的坑，于哲想起来有次他从25中打完球坐18路公交车回家，他坐在最后一排，过五福路的时候司机开的太快，一个大坑把后面一排的人都颠得飞了起来。他讲给何心瑶，把何心瑶逗的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在吵闹的街上也显得格外清亮。
　　路过五福路的那家朝鲜冷面，于哲问何心瑶吃没吃过。
　　“吃过呀，他们家挺好吃的。”何心瑶答道。
　　“我也老来吃，但是我一般吃热面。”

　　“我都可以，我经常跟我妈一起来吃。”
　　何心瑶大概知道于哲家的方向，到了五一路口，何心瑶跟于哲说道：“你回家不是往那边走嘛，快回去。”
　　“这不马上就到你家了，我送你回去。”于哲说的十分轻松。
　　何心瑶没有拒绝，只是继续骑着车。
　　秋天傍晚的风有些凉，于哲蹬自行车不觉得冷，何心瑶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于哲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带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头继续往下讲，从语文课讲到数学课，又讲到自己最拿手的物理课。
　　“那些电路我闭着眼也能接出来。”于哲得意的说道。
　　“那你闭着眼骑车试试。”
　　何心瑶笑了一下，于哲看了她一眼，何心瑶马上抿住嘴，但下一秒又笑了起来。
　　于哲骑车不是很专心，他总是会看着何心瑶，他喜欢看着她笑的样子。

　　到了小区门口，何心瑶停下来，一只脚撑地。
　　“到了，你快回家吧。”何心瑶停车，侧着头看着于哲说道。
　　“还挺近。”于哲也刹住车。
　　“天都黑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拜拜。”
　　何心瑶调转车头骑进了小区。

　　于哲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风从树梢穿过去，簌簌响了一阵。他调头往回骑，蹬得比来时快了不少。
　　到家，吃饭，写作业，上QQ。
　　何心瑶的头像亮着。

　　“明天还叫你起床吗？”
　　过了一小会儿。

　　“随便你。”

　　于哲对着屏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