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一梦》秋月春风莫等闲

5、太阳雨 话没说利落

　　分班考试的最后一场是生物，安排在下午两点。这意味着只需要考一个小时就放假了。学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理综安排在一起，但是于哲十分满意，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车库等着何心瑶，虽然他还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要等她。
　　从中午开始，天上就乌云密布。没有人能抵挡开封的秋风，除了于哲这种好像马上要去探险的男生。考完试他就早早跑到了车库。车库只是一个用石棉瓦搭在三栋楼之间的简易棚子，经过一条不太宽敞的过道，里面是一片大一些的停车区域。因为里面要走的路最远，大家往往更愿意停在外面过道的两侧。而于哲和何心瑶却都喜欢停里面，因为里面最为宽敞，停车推车都方便。
　　“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准备去车库骑车。”
　　收到孟梦的消息，于哲立马给何心瑶打了个电话。“你们已经考完了呀？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没什么问题应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车库等你。”于哲心里充满了见面的期待，语气也自然有些上扬。
　　“啊？你等我干嘛，你先回去吧，我们要逛街。”何心瑶的话里满是惊讶，显然根本不知道这档子事。

　　于哲在心里暗骂孟梦——到底搞没搞定，今天不会让我白等吧，这么冷的天。
　　“没事，我等着你。”说罢挂了电话。

　　然后就是一个人的等待。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考完试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整个车库只剩下于哲一个人。天越来越阴，风越来越凉，淅淅沥沥地还滴了点小雨。他刚考完试的那股热情消散得差不多了，风一吹冻得原地直跳，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暖和起来。他本来穿了校服外套，可是校服外套往往为了适应快速生长的高中生，家长都会买更大一码的，而这大一码的校服穿在于哲身上就显得十分臃肿。想到等会要见何心瑶，于哲就想显得利落一些，干脆把外套脱了放在自己车篮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式校服。

　　于哲不算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何心瑶就是他最有耐心的对象。

　　两个小时过去了，于哲才又打了一个电话：“你们还不回来吗？我看天不好，早点回家吧。”只是这次他没再说“我在等你”之类的话。

　　“快了，我们准备回去了，你先走啊，你不要等我。”于哲听出她在推脱，但没表露出来。
　　“没事没事，我只是说感觉天不好，你们不要玩太晚。”

　　“嗯，行，你快回吧。”何心瑶还是让他快回去。

　　于哲心想，自己不会就这么白白等了一下午吧。可是因为是跟何心瑶打电话，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嗯嗯。”说完挂了。

　　于哲又给孟梦发消息：“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见到啊到底，我还在车库冻着呢。”

　　“快了快了，就准备往回走了。”收到孟梦的定心丸，于哲才又耐住性子，“等会你不进来了吧？”
　　“放心放心，等会我就在门口，你们聊完了再说。”
　　可是于哲甚至还不知道要和何心瑶说些什么。他满怀期待，但根本没做好准备。
　　又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正当他坐在车后座上发呆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几下脚步声，然后响起了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没回去啊？”
　　何心瑶的声音很好听，音调不高，很温柔。这是他今天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我这不是——等你。”
　　于哲有些激动，说话都顿了一下。

　　“等我干嘛？”
　　何心瑶边说边要去推车。

　　于哲一步站到她身前：“你等等。”
　　“怎么啦，该回家了，等会要下雨了。”

　　于哲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还有话想说。”

　　“那你说呀。”

　　这次换何心瑶催他了。

　　“哎呀，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个场景和于哲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两个人会在这坐下来慢慢说话，然后他找机会表白。可何心瑶根本不按他的剧本来，她更急着在下雨之前回家。
　　“那就回家再说吧，QQ 上聊。”
　　何心瑶似乎还是着急在下雨之前回家，说着又去推车。
　　于哲不甘心就这么白白等了一下午，一把将何心瑶拽开，自己站在她与电动车中间，把她隔开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两排车中间的过道上。过道很窄，两个人站得很近。何心瑶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了后面电动车后座上，双手抱在胸前。俩人不走，也不说话，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干嘛，到底说不说。”何心瑶坐着，抬头看他。
　　也许一开始是想试探，也许是真的想听了——总之何心瑶现在愿意听于哲说。

　　可是说什么呢？
　　于哲心里十分纠结，既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我还是说吧。”于哲说完这句话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嗯，想说什么就说啊。”

　　于哲又是一阵沉默。何心瑶却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似乎根本没看出他的紧张。可她越表现得无所谓，于哲就越开不了口——他觉得自己酝酿的那段深情的话，好像不适合在这里说出来。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何心瑶见于哲不说话，又变成了一副着急回家的样子。
　　于哲也还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走，真的要下雨了。”何心瑶好像心一横，站了起来。
　　“我想每天能看到开心的你，不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你。”
　　何心瑶愣了一下。

　　“说完了？”

　　于哲没接话。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很近，于哲顺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何心瑶显然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轻轻向外挣了一下。于哲也许也有些紧张，抱得紧，她没有挣开。

　　“你快松手，你看我衣服。”
　　何心瑶只穿了一件校服卫衣，刚才那么一挣，校服被拉了上去，漏了半截腰在外面。

　　“转过去，我要整一下衣服。”她命令式地说。

　　“哦哦。”于哲听话地松开手，乖乖转了过去。

　　等何心瑶把衣服拉好，又把有点散开的头发重新扎成马尾，叫于哲转过来。于哲有些尴尬又有些窘迫，低着头。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何心瑶却抬头看着他。这时候车库顶棚响起了雨点打在上面的声音——雨还是下起来了。

　　“哎呀，都怪你，下雨了吧。快回家。”何心瑶带着怨气。
　　这雨下的也正是时候
　　“下雨了你怎么走？”于哲关心道。
　　“坐公交吧。”

　　“我送你回去。”于哲说道。

　　“不用不用，你快回家，待会下大了。”何心瑶赶忙拒绝。

　　“没关系。”于哲这次说得坚决，似乎也不容拒绝。

　　俩人边说边往外走，何心瑶一直催他回去，于哲就紧跟在后头。走到车库门口，孟梦还在那里站着。

　　“怪不得你一直催我回来。”何心瑶瞪了孟梦一眼，然后又对孟梦说道：“快回家呀，等会下大了。”

　　“没关系，我也可以坐公交。”孟梦说，脸上带着一点俏皮。

　　“你干嘛去？”孟梦问于哲。
　　“我送她回家。”于哲答道。

　　开往何心瑶和孟梦家的公交站不在一起，俩人说完就分头各自往公交站跑。

　　何心瑶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回去的话，只问他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于哲听了心里一暖，嘚瑟劲又上来了：“这生物有什么难的，简简单单。”
　　何心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
　　俩人一前一后往公交站快步走着。于哲很想帮她打伞，但俩人都没带伞，只好走快些。

　　于哲边走边掏兜，想找两块钱帮她投车票。
　　“我有卡，我帮你刷卡。”何心瑶头也没回。

　　于哲尴尬地挠了挠头：“哦哦，好。”

　　两人走到公交站，挤到站牌的棚子下面。正赶上其他年级放学，下雨天坐公交的人多，棚子又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俩人勉强挤了进去，总算避一避雨。雨不算大，但还是打湿了两人的头发。何心瑶站在于哲对面，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抬头看着他。
　　“我们坐几路车啊？”
　　“22路，它是环线。你等会不用下车，直接坐回来就可以。”

　　“哦。”
　　于哲没坐过22路，更不知道什么是环线，只好应了一声。
　　“我今天认认路，以后就可以送你回家了。”于哲兴高采烈地说。

　　“谁让你送我回家。你等会不许下车，不许跟着我。”
　　这次于哲没说话。

　　“诶，你们下午去哪玩了，玩这么久？”
　　“就去书店街逛了逛，去精品店看了看。”
　　“你喜欢看那些东西啊？”
　　“对，我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特别好玩，我还喜欢买。”说到这，何心瑶的语调明显上扬了。

　　“那你今天都买什么了？”
　　“今天没买，今天没有看到好看的。但我平时就喜欢买各种笔和本子。”

　　“那你这买的东西倒还都挺实用的。”
　　“我有一堆笔，好多都在家放着没用。”

　　很快公交车来了，22路是一辆小公交车，比平常的公交车小了很多，而且坐的人不少。俩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没有座位，只能站在过道上。车上有些拥挤，但大家都很安静。于哲和何心瑶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站着。好在何心瑶家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快到了，我就在前面下车。你别跟我下来，你接着坐，一直坐回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我要去认认路呢。”于哲还是坚持跟着她下了车。

　　可能是怕熟人看到，何心瑶一下车就在前面接近于小跑地往小区走。于哲跟在后面快步走着。
　　到了小区门口，何心瑶见他还跟着，扭过头说：“可以了吧，都到家了，你快回去坐车。”说着往回推了他一把。

　　于哲咧着嘴笑：“好好好，那我回去了，拜拜。”
　　“拜拜。”何心瑶没好气地说完，就跑进了小区。

　　于哲看着她进了小区大门，转身往回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没有顶棚，只是一个站牌。小雨下了这么一阵，现在竟然出了太阳。于哲一边被雨淋着，一边被太阳晒着，风停了，他站在站牌下淋着太阳雨，倒没那么冷了。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只是有些尴尬。
　　他拿出手机给孟梦发消息。
　　“我已经送她回家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怎么样，你们两个今天在车库都说啥了？”孟梦回复的倒是很快。

　　“一开始没说几句话，她老是着急要回家，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不会什么也没说吧？”

　　“说还是说了，我就说希望她能每天开心一点。”
　　“然后呢？”
　　“然后是抱着她说的。”

　　“哎呀！”孟梦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于哲心里美滋滋的：“没白等没白等，还是多谢梦姐为我指点迷津，有机会请梦姐吃大餐。”
　　“行，你也快回去吧。”
　　于哲坐上车，一看表时间还早，到了学校没直接回家，又奔网吧去了。本来以为他的好哥们都在网吧，结果去了才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于哲自己玩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走，收到了何心瑶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还没有，我回学校收拾一下作业什么的。”于哲怕暴露自己去了网吧，撒了个小谎。

　　“快回家吧，我看外面下大了，听话。”
　　于哲心跳猛一加速，感觉漏跳了一下。

　　“嗯嗯，马上就回去啦。”于哲尽量保持着平静。
　　“那你到家告诉我。”

　　一出门，雨果然已经下大了。于哲只能骑着自行车冒雨往家赶。天已经黑了，瓢泼大雨浇得他浑身湿透。可于哲一点寒意都感受不到——好像浑身都是力气，他要赶紧回家，给何心瑶报个平安，好像这就是他最光荣的使命。
　　终于到了家。于哲冲进门，要手机，登录 QQ，一气呵成。

　　“我到家啦，雨可真大。”
　　“嗯嗯，淋湿了吗？”何心瑶回复的很快，大概也是一直拿着手机，等于哲到家以后给她回消息。

　　“我没有雨衣，直接冒雨骑回来的。”于哲没想到她秒回了消息，本来准备先去换衣服，又停下来回何心瑶。

　　“那你快去擦一擦，换个衣服吧，别冻着。”
　　“没事，这点小雨算什么。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快点去换衣服。”何心瑶好像知道于哲为了回消息没有去换衣服。
　　“好，我这就去换。”

　　往后的日子不一定，但今天何心瑶的话一定是金口玉言。
　　于哲换完衣服，又被爸妈催着吃饭。他今天大概什么事都没心思再干了，只是一股脑想和何心瑶多说说话。可到了晚上，她好像又没那么热络了，俩人简单说了几句。于哲虽然一腔热血，也就此作罢，准备睡觉。

　　“好梦呀。”
　　“我明早叫你起床吧。”于哲说道。

　　“好呀。”
　　看完何心瑶的消息，于哲把手机上交，回屋睡觉去了。
　　何心瑶倒是没有睡，照例熬夜。孟梦也没睡。两人十分默契，都没提今天下午的事。闲聊了几句，各自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