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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清 ...

  •   清晨,床榻凌乱的被褥上浮着一层暖暖的尘光。风声簌簌地响起,连带着树影也在墙边斑驳。

      冷清清的庭院里,咻咻几声长剑破空,随即凌厉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小师妹,起床练剑。”

      许是知道自家小师妹的脾性,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背着剑重重地叩了叩门。

      美梦被冷不丁打断了,这才啥日头啊……空气又寂静了一瞬,被褥的主人才懒洋洋翻了个身:“知道了———”

      自从三年前被掌门收为内门弟子,能睡懒觉的日子用两双手就能数得过来。虽说名门正派的弟子们向来把“惟日孜孜,无敢逸豫”挂在嘴边,但这也只是说说罢了,哪儿能真的日日晨光才晞就拎着剑呐刀啊啥的起床练功啊,整个断云峰也就大师兄有这等毅力了。

      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一口应下师兄说谓“亲自教导”的客套话。

      真真是悔不当初。

      窦双枝嘴里念念有词,着急忙慌地把最后一只靴子套在脚上,右手抄起桌上的枣木剑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

      甫一抬头,大师兄就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作为首宗弟子怎能如此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云云。”

      窦双枝忍了好久才把这些耳朵都听起茧子的话咽到肚子里面,怎知刚准备抬手做礼一个不留神就把那柄枣木剑呆愣愣地向独孤逸身上拍了过去。

      两人皆是一怔————得,今日这份加练定是躲不过去了。

      ...

      时至傍晚,最后一式“踏雪寻梅”终于在舞剑人的哀叹中草草了事,小姑娘把枣木剑往地上一扔,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窦双枝看了眼不远处扎马步的独孤逸,揶揄道:“师兄,您真是能干大事的人。”

      独孤逸也不管这话里的其他意味,望了望天边。黄昏渐深,练得确实久了些。

      他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子,瞥了眼地上的木剑,淡淡开口:“剑者乃君子武备,不得如此随意对待。”

      “行了行了行了,大师兄你也别磋磨人了,练武的事暂且搁一搁吧,夜深了我也累了,师兄你再不走,杏林山庄那位又要闹腾了。”窦双枝边说着边把独孤逸推搡到庭院口,风声习习,不知道是不是刚出过一身薄汗的缘故,独孤逸觉出一阵凉意来。

      竟然破天荒的没等自家小师妹赶人就冷着脸离开了。

      望着月白长袍渐渐隐入夜色,窦双枝落了门闩,那柄枣木剑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通身的磨损,实在与同门师兄弟光彩夺人的佩剑不大一样。每每问及此事,也只是几句“火候不够”就将换新剑的事翻了篇。

      三年了,年年如此。
      归根结底就三个字———没得谈。

      倒也不是她有多不想练功,只是这三年来,寒暑易节光阴荏苒,眼前的枣木剑都生了几个虫疮。可房间里摆着的所谓剑法秘籍始终只有一本,翻了看看了翻,就算是再木讷迟钝之人也尚能领教其中义理,何况她还是掌门口中的具备“绝佳根骨”的小女子。

      根骨绝佳……

      窦双枝鬼使神差的抓起了剑。

      “第一式,身寄浮云”
      布形候气,与神俱往。
      “第二式……
      ……
      “第四式,雷破九霄”
      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
      ……

      一招一式她都练了成百上千遍,稚龄少女着一件对襟齐腰襦裙,浅杏色身影在窄庭中旋开,身影略显单薄,但这手剑法端的是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的确是根骨不凡

      剑锋从烛光中一闪而过,少女把木剑旋到身后,蹙着秀眉把声音压低了道:“剑者乃君子武备,不可随意对待。”话刚说完窦双枝缩了缩身子,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似乎对自己的剑法十分满意,咯咯笑着坐到桌旁的小杌上,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放下手中的茶杯,窦双枝一歪头瞥见木衣柜上一叠乌漆麻黑的衣袍,眸光暗了暗。
      时间差不多了。

      ...

      子正时分。冷月清辉之下,椋辰宫角落一点烛光快速地穿过大殿,黑影几不可察地向后探望一瞬。手上的那盏烛光燃的旺了些,火舌闪烁在妇人的瞳孔里,把她心里那丝丝忐忑也一同舔了出来。

      半晌,火光乍起,断云峰上的铃铛响个不停,紧接着脚步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窦双枝正穿着夜行衣窝在小厨房的灶台旁———嘴里叼着馒头,右手还攥着一只鸡腿。夜黑风高,当然是宵夜的时间终于到了。

      这是什么声音,丁零当啷的。
      大晚上也不嫌闹得慌。
      ……
      ……
      似乎是警戒铃啊……啊!师门出事了!

      窦双枝猛地朝琼辰宫方向看去,只听带头的拿着火把大声吼:“琼辰宫失窃,贼人往陇月居去了!”

      陇月居?

      那不就是这里!小姑娘脑子一炸,缩在角落用兜帽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三下五除二把鸡腿馒头塞了个干净,还顺手把骨头扔进尚有余温的炉膛里。

      愣了半晌,窦双枝估摸着琼辰宫到陇月居的路程也不算太短,警戒铃适才刚响。纵是武功再高的贼人也赶不过来。

      怕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本姑娘先跑就是。

      浓浓夜色里,陇月居小厨房的窗户被支开一条缝,黑色的小声影探头左右看了看就飞花般轻轻巧巧地翻了过去。窦双枝屏息低头快步一路向后院走,不知过了多久,她撞上一堵带着熟悉气息的胸膛里。

      月白袍角飘飘扬扬。

      “大师兄?”她大松了一口气,还准备再说什么,一双大手揽过,窦双枝被点了哑穴,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她此刻抵着的胸膛冷硬,只能听见沉重的心跳。独孤逸的动作里带着平日不曾有的疏离,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察觉不到的东西在潜滋暗长。

      窦双枝抬头,惊恐不可置信的眼眸里,那张脸逐渐变得陌生,男子的话带着刻入骨髓的冷漠。

      “窦双枝夜潜宗门禁地,偷盗未遂,即日起逐出师门,以示惩戒。”

      后来发生什么,她已记不太清了,似乎就是阴湿闭塞的地牢里,师兄弟的几声叹息亦或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窦双枝缩在颠簸狭窄的小箱子里摇摇晃晃被送出断云峰时,独孤逸幽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小师妹,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她从未想过,
      原来短短四个字就能勾销三年的朝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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