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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毕业 天台的风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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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
陵州回来后,两人开始了隐秘的关系。白天是"闺蜜",晚上在宿舍楼顶的天台见面,亲了又亲,说了无数遍"喜欢你"。可却不能说爱,因为连相爱的资格都没有。这份关系没有名字,没有承诺,像一场心照不宣的秘密。
植柔从没问过"我们算什么",戚卿也从没说过"我们在一起"。她们都怕一旦说出口,就会惊动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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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一周,两人又爬上天台。夏夜的风带着凉意,远处的路灯像散落的星星。戚卿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锈斑,一片一片地剥落。
植柔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嘴唇蹭着她的耳廓:"卿卿。"
"嗯?"
"毕业以后,我们去同一个城市吧。"
戚卿没说话。手指停在栏杆上,锈斑嵌进指甲缝,微微发疼。
"北京?青岛?或者我们去南方......"
"植柔。"戚卿忽然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有挣扎。风把她的头发吹乱,遮住了半边眼睛。
"哪样?"
"这样......"戚卿顿了顿,手指从栏杆上收回,垂在身侧,"没有未来地耗着。"
植柔的心沉了一下,但她笑着说:"怎么没有未来?我们可以租房子住一起,可以找工作,可以......"
"可以什么?"戚卿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可以结婚吗?可以见父母吗?可以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说'这是我女朋友'吗?"
植柔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戚卿转过身,重新面对栏杆。远处的路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像她们看不清的前路。
"我们不能。"戚卿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掉下来,"所以这不是未来,这是......偷来的。"
植柔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戚卿的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那我们就偷。"植柔说,声音闷在戚卿的头发里,"偷一天是一天。偷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戚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夏夜的风吹过天台,带着远处食堂的油烟味,和她们身上同样的洗发水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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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何植柔帮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
水龙头开着,水流进碗里,发出空洞的回响。母亲一边擦碗一边笑:"有好的地方,能跟你哥互相搭把手。可你爸从小最疼的就是你,是不是男孩都一样。"
何植柔握着抹布,指尖微微收紧。
"那我要是男孩子,以后能不能自己娶个媳妇回家?"
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脸瞬间红到耳根。
母亲被逗笑:"你瞎说什么呢。"
"我认真的呀。"何植柔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贪恋,"我想娶鄂戚卿,她性子温柔,人又干净安稳。"
"越说越胡闹了。"母亲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慢慢沉下来,变得认真,"你和戚卿是要好的闺蜜,跟姐妹一样亲近。可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嫁人过日子,有了自己的家庭,琐事牵绊,来往自然就少了。"
植柔看着母亲的眼睛。母亲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歉意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她也无能为力的事:女孩子要嫁人,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她没有戳破。但她也不需要戳破。
植柔低下头,继续擦碗,指尖发白。水龙头还在开着,水流进碗里,溢出来,流到水槽边缘。她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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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戚卿在家陪母亲闲聊。
母亲看着她整日抱着手机发呆,时不时走神浅笑,忍不住打趣:"你如果是个男孩子,妈立马就把你嫁去苏家。可惜都是小女生,再好也只能做朋友。"
顿了顿,母亲眼神带了几分了然,但语气仍是玩笑的:"你不会是单方面喜欢植柔吧?天天心里装着人家。"
戚卿喉头一紧,心里翻涌万千情绪。她转过椅子,直面母亲,故意用戏谑掩饰慌乱:"对啊,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母亲笑得豁达,却字字落在实处:"喜欢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两个人再好,也得有个家,有个依靠。女孩子总要嫁人的,别把再好的友情想歪了。"
戚卿垂眸,轻声回了一句,清醒又无奈:"最好只是友情,也只能是友情。"
母亲满意地笑了,以为她听懂了,松开手,继续织毛衣。
戚卿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侧脸。窗外有蝉鸣,夏天到了,和陵州的雪夜隔着整整一个季节。她想起植柔在天台上说的话:"偷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植柔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和植柔一样的洗发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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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不是不爱,是太清楚这份感情的重量——她们都太年轻,太穷,太没有底气。没有名分,没有路径,没有未来。不是世俗不让她们走,是她们自己,还没学会怎么跑。
她们继续见面,继续亲吻,继续在天台说"喜欢你"。但谁也不提"以后",谁也不说"永远"。
毕业典礼那天,四人拍了合照。何植柔和鄂戚卿分站两侧,中间隔着李悦和王佑荣。
镜头里,两人笑得标准得体,客气疏离,像两条从此各自奔向远方的平行线。
但没人知道,前一晚她们在宿舍楼顶吻别,吻到嘴唇发麻,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到北京给我发消息。"植柔说。
"好。"
"别消失。"
"......好。"
但她们都知道,这个"好"字,和陵州那一晚说"在一起"时一样轻,一样没有重量。
那份藏在青春里的深爱,就此,被悄悄关进了毕业季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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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卿毕业回了老家,准备考公。植柔留在学校,等工地报到通知。
临走那天,戚卿没有告诉植柔。她只是收拾了行李,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植柔空着的床位,最终没有留下字条。
植柔是从李悦那里知道的。李悦说:"卿卿走了,回陵州了,说要考公务员。"
植柔"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刷手机。可那个"哦"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那天晚上,植柔去了姐姐家。姐姐家的小孩,三岁,正在地板上玩积木。小孩看见植柔书包上挂着的粉黑小猪,眼睛亮了,伸手去抓。
"姨,这个猪猪,给我。"小孩奶声奶气地说。
植柔愣住。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猪,粉黑相接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戚卿在宜家买的,一对,她自己留了粉白,把粉黑给了植柔。她说"这样你每天都碰着我"。
现在戚卿走了。回陵州了,考公了,要过"正常"的生活了。她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那点只能在雪夜里、在宾馆房间里、在宿舍楼顶存在的感情,再也不会有机会继续了。
见光死。植柔忽然想起这个词。是啊,见光死。太阳一出来,雪就化了。戚卿一回家,她们就散了。
"姨?"小孩又伸手,拽了拽小猪的耳朵。
植柔犹豫了三秒。三秒里,她想起很多事:军训时戚卿被推高的眼镜,陵州雪地里十指相扣的温度,她说"算在一起吧"时眼睛里的光。
可"在一起"三个字,和"考公""结婚""过日子"比起来,轻得像一片雪。
她摘下小猪,递给小孩。
"给你。"她说,声音很轻,像叹息。
小孩高兴地抱着小猪,在地板上打滚。姐姐从厨房探头:"哟,舍得啊?你不是天天挂着,宝贝似的。"
"不要了。"植柔说,"反正......也没用了。"
她走出姐姐家,夜风很凉。她摸了摸空空的钥匙串,那里曾经挂着粉黑小猪,现在只剩一个金属环,硌着指尖,像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