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木生惊梦-劫船逃生 淑柔，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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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有人打劫，救命啊”
！木生猛地惊醒，捂住自己胸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隔壁船被抢劫，十七仔醉酒不醒，自己冲出去，劫匪心狠手辣，斗殴中铁锹直拍面门，被捅数刀后跌入大海。梦的最后是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伤口的刺痛和被砸的眩晕已经逐渐无感，脑海里逐渐闪现出淑柔那年初见扛旗的模样，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笑着看向自己，“淑柔，叶淑柔”。
木生有些恍惚，梦里的情景太真实了，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刀口，摸了摸额头没有疼痛感，侧耳听半响，更没有求救声，木生撑着床垂下手，喃喃道：
淑柔。
此刻的郑木生坐在船上，旁边是熟睡的十七仔，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木生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微微推开船舱门，向外探望，外面静悄悄的，夜色如水，没有事情发生，但木生的心里惴惴不安，回头看向桌面上摆放的写给淑柔的信，这封信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迹工整带着几分笨拙，还停在“准”字，此刻也没有了继续写信的心思，心绪还徘徊在刚刚过于真实的梦里。木生推了推十七仔，推不醒，今晚太高兴了，大家都喝了很多酒，这会去叫大家应该都很难叫醒，怎么办？
隔壁船有小孩和女人，刀子捅入胸口的刺痛还残留着，“我不能死，淑柔还在等我回去”，木生心想，“但也不能让同乡丢了性命”。
木生起身，走出船舱，船头挂着的煤油灯透着微弱的光，他轻手轻脚的跨到隔壁船上，取下灯，走入船舱，船舱内的女人半抱着孩子熟睡着，木生放下煤油灯轻轻推了推女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女人的嘴，借着灯光，女人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是晚上一同唱起家乡歌谣的那个隔壁船的年轻人，女人示意认出了他。
木生放下捂住女人嘴的手，轻声说，“有强盗，要劫船，跟我走”，本着对同乡的信任，女人轻声叫醒怀中熟睡的孩子，然后试图叫醒旁边醉酒的男人，但推了又推没有醒，女人有些急了，木生想到今晚这个男人并没有喝太多酒，情急之下捏住男人的鼻子，难以呼吸的感觉让男人很快转醒，木生故技重施，男人快速收拾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跟着木生往船舱外走去。
一行人从侧边出来，女人和孩子先上了木生的船，男人紧随其后，木生在旁解开绑住两船的绳索，男人站稳，转身要拉木生，突然！
“人呢？”
“我看见他们都喝醉了，肯定在都船舱里，走”
强盗上船了。
木生看了看男人伸来的手和焦急的神色，听着匪徒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双臂发力，猛地一推，自己的船摇摇晃晃的向大海飘去，在上这艘船前，木生已经把绑在一起的绳索都解开了，刚刚自己解开的是最后一根固定的绳索。
“不好，他们要跑！”
强盗被另一艘船的骤然脱离惊道，
其中一人立刻冲向船边，试图趁着另一艘船未飘远跳过去，但两艘船本就靠着绳索才能靠在一起，绳索一断，船失去拉力立马横向漂开，伴随夜里起伏的海浪，几秒钟就把两艘船分开一米宽的距离，强盗跑到船边猛地停下，止住脚步，夜深浪急，谁也不敢轻易跳下船去。他急刹太猛，跌倒在船边。
木生船上的男人震惊又急切的看着木生，眼看已经被发现，男人压着声音急迫地说道：“阿弟，汝紧过来！”
木生看了男人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动了动口型“勿管我，紧走”，
男人见状，徒劳的向前伸了伸手，两艘船相隔越来越远，已经不能轻易跳过去了，男人看了看平静的水面，决然的翻身跳进海里。
扑腾——
男人扎入水里的动静吸引了船上强盗的注意力，另一个强盗快步向前探寻情况，但夜深，船头的灯一个被木生放在船舱里，一个早已被他吹灭，强盗看不清状况，但知道有人跑了，摔倒的那人爬起来，冲同伙喊道：“他们跳水跑了”
“不可能都跑，这个船上有女人和小孩，继续找”
木生站起身，趁此机会飞速跑向船尾，奔跑带起船体晃动，其中一个强盗听到声音，向船尾追去，
强盗一共有三人，一个去船尾追木生，另外两个追了两步，又转身向往船舱里走去，船舱里有灯光，可能还有人。
木生快速跑到船尾，确认有人追了过来，一猛子扎入水中。
追来的强盗只来得及听见扑腾一声，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跳入水中，人却又不见踪迹，冲上前两步，跑到船尾却只见深不见底在夜色下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海面，强盗借着月色仔细探寻，却连一串气泡都没看见，劫匪后退两步，暴躁的将刀把砸到船舱门上，
“??????????”（该死的）
此时进入船舱查看的两名强盗咒骂着，船舱中早已没有了任何人的踪迹.
“都找过了，没人，给他们都跑了”
另一个强盗环视一周，很多东西他们都没来得及拿走，
“别找人了，快拿东西，这船上好东西可不少。”
来追木生的强盗听到这样的对话，再次转身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向船舱走去。
太黑了，夜晚的海水深不见底，木生跳下船后就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划动，索性全身放松，任由水流轻轻的托着他，过了一会，听到船尾的强盗逐渐走远的步伐，木生仔细又听，确认后，慢慢浮出水面，慢慢吐出一口气，借着昏暗的夜色，仔细辨别自己那艘船的位置，静下心来，感受着海水的流向，木生看到了自己那艘船的影子，他向那个方向游去。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平静而普通的夜晚，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光洒在水面上，但在两艘船上却上演着一场生死一线的逃离。
木生身后那艘船上，强盗翻箱倒柜的声响隔着水面隐隐传来，拖拽货物的粗重动静、压低的喝骂、木柜被撬开的闷响，混着河水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他们只顾着搜刮舱里的财物，早已没人再留意漆黑的水面。
木生不再刻意压制动作。他确认强盗无暇他顾，当即放平身子，在水面上舒展手脚，奋力朝着前方漂远的船身游去。不必再像一截浮木般只敢随波轻漂，不必再每一下蹬水都小心翼翼。河水依旧冰冷刺骨，可不用紧绷着神经躲藏，他反而省了大半力气。
船还在顺着水流缓缓漂远，他唯有加快速度，才能追上那艘船。
他明日便要归家，此刻只要平安回到那艘船上，便能坐上明天回家的船。只要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
冷清的月光照着他单薄的身影，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浅淡的影子。在一片月色里，奋力朝着那艘载着回家希望的船游去。身后是强盗的喧嚣，身前是沉沉夜色里安稳的船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与这缓缓流动的静海。
船舷边，同乡的妇人早已将粗麻绳垂入水中。
她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死死守在船边，一瞬不瞬盯着水面绳头。
夜色深黑，河面茫茫，她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那伙亡命强盗顺着绳索攀上船，害了舱里的孩子，害了这一船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人。
她浑身紧绷，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要水面有半点异动，她便要拼了命护住这一船人。
不多时，水面传来轻微的水响。
先是她的丈夫攥着麻绳，自水里奋力攀上来。
月色照清那张熟悉的脸，妇人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松，手里紧握的柴刀“哐当”一声落在船板上。
她的男人，平安回来了。
两人相拥，男人劝女人回到船舱去，女人摇摇头，拉着丈夫的手继续等待。
不多时，水里又传来动静。男人早已捡起柴刀，绷紧身子望去，只见月光下，木生的身影牢牢攥着麻绳，正稳稳向上攀爬。
是那位舍身断后、救了全船人的后生。
夫妻两这才彻底放下戒备，扶着船舷，伸手要拉他一把。
木生游到绳边，一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绳。被海水浸泡的麻绳纹路硌着掌心，他却只觉一阵心安。脚下在水里一蹬，手臂发力，借着一身力气，三两下便攀着绳子稳稳爬上了船板。双脚重新踩实船板的那一刻，身后河上的喧闹依旧。
而他终于，在这场劫船的死局里，捡回了一条命。
三人回到船舱，看着船舱里依旧沉睡的十三仔和他旁边已经熟睡的孩子，三人对视，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木生忽地笑了，浑身还带着海水的冷意。
好友歪在舱里，睡得昏天暗地，鼾声平稳，半点不知外头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
他望着那酣睡的身影，扯了扯嘴角，低声轻轻叹：“伊只人尚会睏，我死在外面，伊也毋知。”（这家伙可真能睡，我死在外头，他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
天刚泛起鱼肚白，细碎晨光透过木缝漏进货舱，河面笼着一层薄薄晨雾。
木生的货运船顺着水流，早已漂离昨夜停靠的岸边，离他天亮就要搭乘的归乡客船，也越来越远。
最先醒的是孩子，缩在妇人怀里怯生生睁眼，昨夜的惊吓还没散尽，安安静静不敢哭闹。妇人守了整整一夜，半点不曾合眼，手边的柴刀从未离身，满眼疲惫与后怕，轻轻拍着孩子低声安抚。一旁的同乡男人，靠在舱壁浅眠。身上穿着一身干爽的粗布短打，是昨夜木生连夜给他换上的干衣。即便歇了半宿，他依旧眉头紧锁，半睡半醒，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木生靠在舱门边，也未曾真正入眠。他身上穿着平日跑船的旧衣，干爽利落。昨夜穿着精心置办、花大价钱准备归家的新衣跳水逃生，上岸便知衣裳彻底泡透。他舍不得糟蹋这件视若珍宝的新衣，当夜便脱下来仔细抖平，晾在了船舷的晾绳上，自己换上随身旧衣，才熬过这一夜。
船舷外，那件归家新衣，还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没过多久，宿醉的好友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坐起身。
他一睁眼，看见本不该在船上的同乡一家，再看满船人凝重的神色，当场就懵了，凑到木生身边，嗓门急得拔高：“阿生！发生什么了？”
木生缓缓抬眼，看着醒来的好友，想到昨夜他酣睡的模样，嘴角抿了抿，浅浅笑了笑，轻轻开口，语气安稳：“没什么大事，昨夜遇上劫船的强盗，好在有惊无险，人都平安活下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昨夜那场生死一线，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好友愣在原地，满脸茫然，显然没意识到事情有多凶险。
一旁的同乡男人见状，沉沉叹了口气，脸色复杂地开口，把昨夜强盗登船、木生舍身推船断后、两人跳水引开贼人、拼死护下一船老小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他声音低沉，每说一句，好友脸上的神色便变一分。从最初的茫然不解，渐渐僵住，再到一点点涌上震惊、后怕，最后整张脸血色尽褪，满是愧疚与懊恼。
他怔怔看着木生，又看向船舷上晾着的那件归家新衣，再看看同乡男人身上穿着的、属于木生的干衣服，终于明白自己酣睡的这一夜，他最好的兄弟，独自扛下了怎样的生死。
前一秒还咋咋呼呼的人，瞬间哑了声，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脑门，满心自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木生看他这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窗外河面茫茫，归程被乱，可他要回家的心，从未动摇。
淑柔，等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木生惊梦-劫船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