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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漫道恩情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师父去云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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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落了又发新芽,姜衣在医馆已经生活了两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姜衣有时候会想,这里其实和她生活过的那个年代也没什么两样,科技的创新和进步带来了享受的同时也附带着无数的麻烦,此间的生活朴素而平凡,大家的日子里有过欢笑,也有过泪水,每个人都努力的生活,感受着人生的喜怒哀乐。人性里的悲欢没有变,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有天傍晚,一家三个人一起在树下纳凉聊天,才听师父说起他学医的经历来,原来他的医术不是家传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做工时不小心把腰和腿摔断了,找了十里八乡很多很多的大夫也没有把病看好,这些大夫看了他的病最后都是摇摇头让他另请高明,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这样瘫在床上一辈子了,师父当时也是万念俱灰,结果没想到居然偶然遇到了一位游医,那游医传给他一个锻炼的法门和一本医书,并教会他如何慢慢锻炼,将身体恢复如初,师父当时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谁成想花了五年时间,师父的腰和腿居然有了痛感,他大喜,对这套锻炼法门顿时生了信心,于是更加勤学苦练,于是再过了五年居然可以简单的走路,之后又过了五年已经可以健步如飞,如常人一般了。而此时的师父,不仅仅把自己的伤治好了,更是在中医方面有了深入的研究,尤其是骨伤,远近村民有人摔断了胳膊腿什么的,师父基本药到病除。师父说,自己当年遇到了好人,让自己重获新生,自己感念那位游医,也希望把医术传播发扬下去,造福其他人。
说完了自己学医的经历后,师父又告诉三人,他要出去游历一阵子,见一个老朋友,过几年才能回来,这几年只盼着他们能够努力继续把所学发扬光大,不要给医者抹黑。三个人内心里都是一万个舍不得师父离开,可谁都无法开口阻拦,三人只好依依作别了师父,盼着他能够早点回来。
夜深人静,姜衣一个人看着在师父那里抄来的医书,心内波涛翻涌。他想师父了。转身流落到此处,她身无长物,甚至身无分文,她屡屡碰壁,灰心难过的时候遇到了这一家人,而师父更是传给了她一身的医术,让她可以傍身,不至于饿死街头。此时她的脑海里闪出的是在隔世之前那些老师的模样。曾几何时,姜衣最最讨厌的就是老师,学生认为老师是神圣的职业,是值得尊敬的人,但是更多的时候,更多的老师只是把老师当成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没有那么崇高,没有那么神圣。
想当初,师父并没有因为姜衣的身无分文穷困落魄而把她拒之门外,没有因为姜衣的资质平凡落于人后而嗤之以鼻,没有因为姜衣性格的倔强偏执而等闲视之,师父选择了包容,选择了不断的鼓励姜衣、关怀她的成长,身体力行的教会她对待所有病人一视同仁无论穷富贵贵贱,在别人急需要帮助的时候尽量施以援手,姜衣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师父眼中是怎样一种存在,但是姜衣知道他是从心底肯定她的价值的。感谢岁月里有师父的身影,他在姜衣人生路上照下的一点光,将成为指引她一生的路。
师父走了之后,姜衣更是每天勤奋学习,靠着不懈的努力和天赋,她的医术已经逐渐超过了孟辰,时间一长,姜衣在这座小镇上也有了一些名气,很多人也会慕名而来找她瞧病,姜衣最开始听来看病的人说起这些后,心中乐开了花,成就感一时无二。于是她暗暗督促自己更加用功研究医术。
而孟辰不免对此心生芥蒂。姜衣发现后,对孟辰说,“师兄,你现在治病最大的问题不是你的医术,主要是你要让病人对你升起信心。以前你总是在师父的指导下开药,一旦有问题有师父给你兜底,如今师父云游,你开药时便有所顾忌。你还记不记得师父给病人开砒霜那次?”
孟辰点了点头——
一天,孟氏医馆推门而入一个病人,只见来人是个男子,四十左右岁的年纪,看上去骨瘦如柴,肚子却大的像个将要临盆的产妇,这人说,每天吃饭无论多少都感觉吃不饱,另外还四肢乏力,连坐着都觉得累。师父切了脉之后问了问症状,拍了几下病人的肚皮,思考之后写下药方,“饿肚一日后,砒霜四两。”
谁知过了几日后,这人又过来问诊,原来他回到家后,实在是不敢吃这四两砒霜,于是只吃了二两,先看看情况是否好转再说,结果二两砒霜下肚后,里面的肠子就像搅在一起一样腹痛难忍,之后又拉出了很多的白色长虫。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肚皮瘪下去很多,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吃东西后也不觉得那么饿了,总之,好转了太多。
可师父听了之后却说,“你没按照我开的剂量服药,现在请另请高明吧,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那我回去把剩下的二两吃了吧。”
“可别,你腹中虫子太多,只服用二两砒霜没能把虫子全都打下来,现在剩下的虫子都学乖了,不会再吃你服下的砒霜了,虫子不吃,你服下就会中毒而死。”
之后姜衣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姜衣对孟辰道,“其实我们这行,患者对大夫的信任很重要,你有没有想过,封神演义里,比干被玩了心之后为啥还能活着,但是走到卖空心菜的人面前问了几句话就活不成了呢?”
孟辰摇了摇头。
“问题就在于,姜子牙告诉比干挖了心还能活的时候,比干是相信姜子牙的。但是走到卖菜的老太太跟前时,老太太说了句,人没有心可怎么活呀,这时候,比干也是相信了老太太的话所以死了的。所以,一个患者对大夫升起信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孟辰轻轻颔首似有所悟。
暑日的下午闷热的很,姜衣正在铺子里晒药,孟辰和妻子在一旁帮忙,三人听到外面有马蹄的声音,随后闯入十来个人,凶神恶煞一样站了两排。这些人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来看病的,为首的一人进来之后冰着一张脸并不说话,只见衣着颇为华丽,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眼下微微露着三白,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周围一群喽啰紧跟其后。离他最近的一个喽啰,目露凶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后停在了孟辰身上,气势汹汹的说,“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孟辰见了这几人,怂的连忙跪下作揖,“几位大爷行行好,我这些日子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我们已经给你三个月时间了。”喽啰说罢便拿出一把砍刀来。
姜衣见状,忙说,“几位大人,我师兄欠了几位大人多少银两,他一个人还不上,我们两个人尽力而为。”
“不多不少,整整两千两。”说罢,拿出一张字据,扬了扬,道“他三个月前在我们赌馆欠了1000两的赌债。说是一个月还,这三个月了,现在连本带利已经2000两了,如果还不上也可以,我们卸他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抵债。”
姜衣心里盘算,这铺子和房产都卖了差不多值500两,另外一千五百两上哪里筹去。她难过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说完转脸看向孟辰。
孟辰一脸晦气道,“那天我走在路上遇到了赌场,本来没想去赌,可一时鬼迷心窍被门口的人拉了进去,本来想去玩几次就走,谁知道开始几场居然赢了,我想这样赚钱太容易了,便想着不劳而获,谁知后来就一连输了好几把,我便想着赶紧翻盘,把本钱赚回来,可谁成想之后就越输越多,越输越想翻盘,最后赌红了眼,赌场老板说可以借我银子好让我翻盘,可最后,最后输了这许多银子。本来也不是还不起,可谁知道,这赌场借高利贷利息翻得那么快,当时我忙着赌钱,没注意合同上签字画押时写的利息,现在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起这高利贷啊。”孟辰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姜衣听了也没有办法,埋怨孟辰也无济于事,只是一味的擦眼泪。
是了,开赌场的一般都是这种套路,开始拿出来点甜头引诱你上钩,等你瘾头发作,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便开始彻底让人栽进去出不来。如果你能及时发觉,趁着没输太多收手,还能回头是岸,若是一门心思,贪念发作,只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输个倾家荡产的人也比比皆是。更何况这家赌场居然还借高利贷,这分明就没打算要人有活路啊。可话又说回来,谁让孟辰这么没深没浅的,偏要去赌钱,赌输了不想着怎么还钱,偏偏一时鬼迷心窍,要借人家赌场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