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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冷下来的空气 那场被俞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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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被俞总打断的闲聊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像被人悄悄拨动了一下。
变化并不明显。
至少外人看不出来。
周砚舟依旧是周砚舟,电话不断,会议不断,处理事情时冷静利落,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林岁安能感觉到,他面对她好像比从前更轻松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她刚坐下没多久,周砚舟便主动开了话题。
起初只是从她桌上的一本书聊起。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三体》,聊到黑暗森林法则,聊到AI,聊到未来社会,也聊到一些听起来很远、却又能让人忍不住继续说下去的话题。
林岁安原本只是顺着接几句。
可周砚舟难得话多。
他平时在工作里惜字如金,很多事情三两句就能说清,绝不多费口舌。可那天他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从理性分析聊到随口调侃,从严肃议题聊到生活里的琐碎片段。
他们聊了很久。
久到林岁安怕耽误他工作,主动收住话题。
“先忙吧。”她轻轻敲了敲键盘,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再聊下去,上午就没了。”
周砚舟看了她一眼,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嗯。”
那一个“嗯”也很轻。
却让林岁安莫名心情很好。
接下来几天,几乎都是这样。
不忙的时候,周砚舟会主动开启话题。话题从工作之外散开,落到电影、童年、社会新闻,也落到一些听起来很远、却能让人聊很久的命题。
奇怪的是,并不尴尬。
林岁安不是不擅长聊天,只是成年人之间的闲谈,大多点到为止,能聊工作已经算顺畅。可和周砚舟聊天时,她常常会忘记时间。
他说话并不热烈,甚至称不上温柔。
可他会认真听她把一句话说完。
会在她表达某个观点时微微抬眼。
也会在她随口说出一个想法后,顺着往下接,而不是敷衍地笑笑。
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误会。
林岁安也确实误会了。
她开始在某些瞬间忍不住走神。
比如他低头喝咖啡时,侧脸被晨光勾出清晰的线条。
比如他讲到某个观点时,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比如他说完一句话,抬眼看向她,眼底浮着很淡的笑意。
林岁安会在那些片刻里,偷偷勾勒一些和他有关的、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明知道不该。
可心动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靠理智能完全按住的。
尤其是当对方也在靠近的时候。
至少那一周,她真的以为,周砚舟是在靠近她。
只是林岁安不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冷淡,并不是毫无来由。
那天下午,林岁安下楼拿快递,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砚舟。
俞总过来取资料,随口问:“岁安没来?是请假了吗?”
周砚舟正在批注合同,闻言抬了下眼。
“下楼了。”
俞总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随口说:“我还以为她请假了呢。前两天听人提了一嘴,说她家里最近不太太平,好像她老公那边也有点事。”
周砚舟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瞬。
很快,他便恢复如常,把手边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要的资料在这里。”
俞总没有察觉,拿了文件便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砚舟垂眼看着摊开的合同,许久没有翻页。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文件上的字也渐渐变得模糊。
那天下午,他没有再主动找林岁安说过话。
而第二天开始,他便像忽然想起了某条不该越过的界限,重新退回到最稳妥的位置。
早上,周砚舟还是照常端着咖啡进办公室。
经过她工位时,也说了句“早”。
可语气很淡。
淡到像只是出于礼貌。
林岁安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放下咖啡,打开电脑,低头处理工作。
没有多余的话。
也没有再看她。
起初,林岁安以为他只是忙。
毕竟他手头的事情一直很多,电话接连不断,文件堆在桌上,会议邀请也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可一整天下来,他都没有主动找她说过一句话。
不再提那些没头没尾的闲聊。
不再分享刚看到的新闻。
甚至连偶尔抬眼时,也会很快避开她的视线。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键盘声还是键盘声,空调声还是空调声,可那些原本让人觉得安静的背景音,忽然都成了尴尬的提醒。
林岁安坐在工位上,第一次觉得这间办公室有些太空了。
空到他的沉默被无限放大。
她试着用工作打开话题。
“周总,这个资料要不要一起发给对方?”
周砚舟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公事公办:“先不用,等他们确认口径。”
“好。”
对话到此为止。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可以继续延伸的余地。
林岁安指尖停在键盘上,心一点点沉下去。
到了下班时间,她收拾东西时,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跟他说:
“我先走了。”
周砚舟没有抬头。
“嗯。”
只有一个字。
冷得像陌生人。
林岁安站在原地,短暂地愣了一下。
随后,她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那明天见。”
这一次,他连回应都很轻。
“明天见。”
她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岁安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脸,表情平静得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也不知道那一周的轻松和默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聊到忘记时间。
明明他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是带笑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那个周末,林岁安过得很煎熬。
她一遍遍回想他们之前的聊天,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个原因。
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
是不是她看向他的眼神太明显,被他察觉了?
是不是那段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能陪他说话,所以他才会显得热络?
又或者,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觉得无聊。
是她把普通同事之间的相处,想得太暧昧了。
那些问题反复在脑子里绕,绕到她连睡觉都不安稳。
离婚协议还躺在她包里。
那段已经走到尽头的关系,也像一根沉在水底的线,时不时拖住她的情绪。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又凭什么去要求另一个人给她答案。
可清醒归清醒。
那一整个周末,她还是反复想起周砚舟冷下去的那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