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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礼(2) 你和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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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雷古勒斯的脚步随着音乐逐渐放缓,意味着这支舞也接近了尾声。他敛下眼眸看你,似乎还想询问你什么,但是却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抢先了:
“布莱克,打扰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身边的女士说。”
雷古勒斯循声望去。巴蒂站在离你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身体绷得很紧,尽管在和雷古勒斯说话,他的视线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脸。
你没有松开搭在雷古勒斯手臂上的手,只是冲巴蒂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
巴蒂微微俯身,也微笑着向你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姿势优雅又标准:
“阿莱西娅,请问我是否能有邀请你跳下一支舞的荣幸?”
雷古勒斯似乎对于他的称呼感到惊讶,但是他很快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对着巴蒂露出若有所思的审视目光:
“听起来二位很熟悉?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注意到巴蒂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在心底不自觉有点恶作剧般的快乐。之前一整年的交际中,他总是会刻意避开和你在公共场合的接触,偶尔必要的交流中,他也只会用姓氏称呼你。
你稍微能理解他那种别扭的心态:不想表现得和竞争对手走得太近,不想被外人抓到他被你吸引的把柄,不愿放弃那身为天才的骄矜与自尊。
但是此刻,在一个足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面前,他终于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
“我和阿莱西娅是学术搭档。此前较为低调,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巴蒂依然用他平静冷淡的声音回答着雷古勒斯的问题,但是他在“外人”那个字多停留了一秒,目光也终于肯移到雷古勒斯身上。
灰色眸子和淡褐色眸子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种无声的、带着火花的交流在两个少年之间传递着。雷古勒斯挽着你的腰的手没放松,巴蒂也没有离开,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
他们两个人都不肯放弃,虽然你不知道有多少原因是因为你,又有多少原因是两个骄傲的纯血家族少年为了自己那份不肯输给对方的执拗。
你终于看够了这场像极了雄性动物为了求偶打架的戏,清了清嗓子。
巴蒂的目光迅速从雷古勒斯那里转移到了你这里,雷古勒斯也低头看你,都在等你的判决——你究竟会选谁?
“实在不好意思,失陪了二位。我有点渴了,想先去喝点东西。”
你轻飘飘地用一句话打破了这个二选一的结局。两个少年都用微微惊诧的目光盯着你,你则微微歪头,用完美的笑容回敬他们。
过了几秒,雷古勒斯松开了你,巴蒂也收回了邀请的姿势。你向他们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长桌走去。
成为一场无聊斗争的奖品?想都不要想——你永远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奖品”。
你捧着一杯气泡南瓜汁,走到了马尔福家花园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了虚伪的社交、纷乱的人群,以及男孩们无意义的斗争,让你隐隐有些疼的大脑终于轻松了一点。
你伸手松了松后背束腰的腰带,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一点。然后,你在花园里的小亭子里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不急不缓地啜饮着南瓜汁,等着那个人找来。
“阿莱西娅。”
果不其然,过了不久,那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你的耳畔。你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充满了困惑、完全溢出的焦虑和占有欲,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你假装没看出来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对他露出微笑:
“你来了啊,巴蒂。”
他盯着你看了好久。你任由他看,慢慢喝着自己的南瓜汁。终于,他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刚刚……为什么要离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你。你没有立刻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巴蒂犹豫了一下,在你对面坐了下来。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如何看待这场婚礼?”
巴蒂沉默了一会。他似乎陷入了思考,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目光也投向了婚礼现场的方向。远处,模糊的乐曲声和人□□流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他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你,用平静的语调谨慎地说:
“也许有爱情,但更多的……是利益交换。”
你放下了手中的南瓜汁,嘴角微微上扬。但这一次并非完美的社交表情,是一种恶作剧般的淘气笑容。
你知道,接下来的话将会是一场豪赌,但你觉得你能赢。
你突然开口,像是宣判律法的君主:
“我知道我父母今天要求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我拒绝——我拒绝被安排联姻,拒绝被一个姓氏定义一生,拒绝成为某种可以交易的货物或奖品,拒绝纯血家族这些腐朽的传统。”
你越说越坚定。最后,你给这份判词了一个有力的结束语:
“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不管谁想摆布我,我都会狠狠反击。”
说完之后,你开始观察起巴蒂的表情。令你略感惊讶的是,预料中的震惊和抵触情绪却都没有出现。随着你的话音落下,巴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也越来越亮。
浓厚的兴味与欣赏几乎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点燃了。某一刻,你似乎还捕捉到了某种更狂热的东西,但它转瞬即逝。
那是……崇拜。
那一瞬间,你知道你赌赢了。
巴蒂没有直接回应你的判词,而是低声呢喃道:
“这就是你刚刚拒绝邀请的原因。”
他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刚刚的委屈和不解,反而变得愈发愉快和激动。你没有回答他,只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我也厌恶这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卡在喉咙里太久的东西:
“在我敬爱的父亲的眼里,我未来的婚姻就和我的人生规划一样,大概也是某项需要被他审批的魔法部提案。至于我愿不愿意,谁在乎呢?”
说到最后他甚至轻笑出了声,但那笑声里有太多自嘲、无奈和苦涩。
你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终于卸下了那个完美的外壳,露出了底下那个同样被困住的少年。
然后,你也笑了。你的笑声轻盈又欢快,在安静的花园里散开,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一只知更鸟。
眼前的少年有些困惑地问:
“你在笑什么?”
你只是继续笑着。过了一会,他紧绷的嘴角也松动了。一个真正属于十四岁少年的生涩笑容,悄悄爬上了他的脸。
你深呼吸了几下,抹了抹眼角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流出的眼泪,回答道:
“我在想——我们两个,躲在马尔福家的花园角落里,争相发表对纯血统婚姻制度的反叛宣言。”
你把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完,将杯子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指了指婚礼现场的方向:
“如果被里面任何一个人听见,大概明天我们就会被各自的家族除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刚才翻涌的焦虑和占有欲已经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那倒也不坏。”
你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头发。远处的音乐换了一首新的曲子,比刚才那支更适合独处时听——舒缓,轻柔,像夜风本身。
你转身看向巴蒂,朝他伸出一只手:
“来跳一曲吧,巴蒂。刚才你邀请我跳舞,被我拒绝了。现在,换我来邀请你。”
他的眼睛又亮了。你看着他,用轻快的语调补充道:
“这一次,是纯粹出于我自己的选择。”
他握住你伸出的那只手。他的手依然很用力,抓得你有些疼,就像你们在算数占卜课后第一次交锋时那样。
但是这一次,你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