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 质子府比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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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比吕府和赵府寒酸多了，各国质子都住在这儿，每人只有一个院落，我家院落最为寒酸，院里东北角有一口水井，别无他物。
好在赵府的时候，胖阿媪教了我很多生活的本领。
我和阿雪去市集买了几只鸡，在水井旁用藩篱圈起来养着，又种了一株桃树。
子楚很喜欢我来之后的生活，他说，离开故土后，第一次在这里有了归属感。
我也是。
这里是我的家了。
我有家了。
嫁给子楚的第10个月，在正月纷飞的大雪中，我生下一个男孩。
子楚给他取名为政。
阿雪说，大雪会给政儿带来福气。
我筋疲力尽，阿雪宰了只鸡，她和子楚一口都没吃，全下到我的肚里。
子楚很喜欢政儿，几次看到他逗弄政儿，眼角都含着泪。
春天到了，矮瘦的桃树抽出嫩芽，阿雪去外边折了许多柳条，编成一个筐，又往里塞了许多棉花，把政儿放在里面晒太阳。
我要给政儿做几件轻薄的单衣，夏天穿。
“小雍，缝衣服这种事，交给阿雪做就好了。”子楚看着看着书，突然对我说。
“我是政儿母亲，我不给他缝衣，我做什么呢？”
子楚突然端坐起来，放下竹简：“要不你试着看看书吧，像《春秋》《左传》，你会看这些书，就能帮我了。”
我挑眉嬉笑道：“我照顾政儿，不是在帮你吗？”
子楚挠挠头：“是在帮我，不过……这事阿雪也能做，你看看书，可以帮我更多啊，其他君主的女人都博览群书，懂得许多军政道理，才能辅佐夫君的。”
我撅撅嘴：“你们男人的事情我可不学，我连字都不识，还要看书，夫君可别为难我了。”
子楚愣愣神，站起来：“不，我还是要教你识字，起码要会写自己名字，这个总能学吧？”
“光学名字还行。”
子楚握着我的手，紧紧攥着毛笔，一笔一画落下去。
“看，这就是小雍的小，这就是小雍的雍。”
我的手都酸了，抱怨起来：“哎呀，这字也太难写了，小还好，雍怎么那么多道道啊？”
子楚看着竹简笑道：“雍是秦旧都，也是我的故乡，改天教你其他的字。”
我抗议起来：“我不学我不学，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你们男人的事，我可学不会，我能写名字就不错了，夫君可别为难我了。”
子楚无奈笑笑：“好吧，不学就不学。”
阿雪在一旁逗政儿：“政儿以后要像公子一样好学，别和夫人一样躲懒哦！”
政儿会叫“爹”、“娘”和“阿雪”了。
政儿会蹒跚着满院子追着鸡跑了。
政儿开始习字了。
桃树长得比政儿还快，政儿3岁时，我们已经能在桃树下乘凉了。
“政儿，这是什么字啊？”子楚环着政儿，指着书简上的“雍”问道。
“这是雍字！”
“什么是雍呢？”
政儿指着我：“雍是娘亲！”
子楚笑笑：“雍还是什么？”
“嗯……雍还是……还是我们秦国的都城！”
“政儿想不想回去？”子楚抚摸着政儿的脑袋。
“想！”
政儿声音真洪亮。
桃花满树的一个夏天，下午，子楚神色紧张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粮食。
“家里谷子还多着呢，又买这么多干什么？”我把水桶从井里拉出来，吩咐阿雪赶紧去接粮食。
子楚走上前来，舀了一瓢水喝完，长出一口气，眼睛放着异样的光：“秦国军队已经在邯郸城外了！没几天粮食价格会飞涨，咱们先囤一些！”
然后子楚回到屋中，拿出他的佩剑。
“你拿剑干什么？”我惊呼，子楚只在最闲适的时候让我陪他舞剑取乐，此时他却把这剑放在磨石上开刃。
“我当质子当够了，这次如果郑安平能胜，咱们就能回家了！”子楚举起剑来，看着剑锋，眼里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寒光，“小雍，这段时间我都和不韦君在一起，你的剑也该磨一磨，等仗彻底打起来，你会用到它的。”
“我可不会用，我只是用它跳舞而已。”打仗这两个字，我只在子楚口中听说过，这是男人的事，我为什么要用？况且真打起来，我无论如何打不过将士。
“那你在家锁好门栓，照顾好政儿吧！”
果然从那天起，子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短，粮食价格翻了几倍，阿雪定期把粮缸打开翻腾谷子避免发霉，我也不再让政儿出质子府了。
质子府的人在邯郸向来夹着尾巴做人，跟任何人打交道，我们都多一分谨慎。平时政儿和燕国王子丹去街上玩，他们都绝对不敢招惹邯郸的孩子们。丹的师傅鞠武说，他们虽贵为王室，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要轻易和人起冲突，要学会蛰伏。
而现在在质子府，也不得安宁了。
如果说，以往这里的官差对秦人的眼神是不屑或者不待见，现在他们看秦人的眼神就是纯纯的敌视。
他国质子、政儿的玩伴，现在也都闭门谢客。政儿每次找他们玩，都悻悻地回来。
这天，丹陪政儿去找魏国质子，又吃了闭门羹。回来路上，政儿竟被一个差人打了一巴掌，又踹倒在地。丹呵斥了差人几句，也挨了两巴掌。
阿雪跟差人理论，差人也打了她一耳光，还朝她吐了口唾沫，说：“再这么嚣张，我们就把秦人全杀了！”
三个人委屈巴巴又气呼呼地回来了。
阿雪洗完脸，去做饭了。丹坐在墙角抹眼泪，政儿陪丹坐了一会儿，冲进屋里，出来时费力地提着我的短剑。
政儿像他父亲一样，坐在磨石前面开始磨剑。
“政儿，你拿娘的剑干什么？”
政儿一脸怒容：“等将来我当了国君，谁欺负过我们，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那个差人竟然追到门口来骂：“你还想当国君？告诉你吧，就算乌鸦白了头，马长出犄角，你们也休想回秦！他们早把你们忘了！你们就在赵国等死吧！”
我冲上前去争论：“他们只是孩子，你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差人冷笑道：“这件事，就等你下了地狱，去问白起刀下的45万赵国亡魂吧！”
我一时语塞，阿雪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政儿提着剑踉踉跄跄的冲过来，我赶忙把他拉回屋里。
我的政儿还小，不要卷入这样的事情。
我们越发小心谨慎，成日里只守着鸡和桃树过日子，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出门讨差人的打骂。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丹传来消息，郑安平投降了。
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也感到晴天霹雳。
阿雪去集市上买粮食，他们看她是秦质子的人，要了三倍的价钱才买回了陈年的粮食，又被骂了一路，回来后也不敢再出门了。
子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沉默寡言，也没耐心教政儿读书识字了。
我在邯郸最后一次见到子楚，是一天中午，质子府差人们放饭，子楚带着吕不韦，背着个大包袱，拎着一袋谷子回来了。
子楚带我进屋，关上门，吕不韦在院子里教政儿识字。
“怎么了？”子楚神色不对劲。
子楚把包袱扔在榻上，解开包袱，里面是两卷丝帛和十多个金饼。
我大吃一惊，前所未有的不安袭来：“出什么事了？”
子楚问：“你的剑开没开刃？”
“没有，上次政儿拿它玩，还磕得更钝了。”
子楚从案上拿下短剑，去院子里。我将财宝收好，跟出来。
子楚在磨剑，政儿站在他旁边看着。
磨了很久，子楚举起短剑，递给政儿：“政儿，今后你娘的短剑，就归你了。这和你平日玩的桃木剑不一样，它会伤人。爹出趟远门，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政儿坚定地点头。
子楚又回屋，这次他没有关门：“我回趟秦国，到那边后，如果顺利，快则几个月就接你回秦。”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和吕不韦走了。
政儿进屋：“娘，爹去哪啊？”
我看着敞开的院门怔怔地说：“爹陪不韦君去做生意，赚钱给我们买粮食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