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形胸针》予严

4、第 4 章

　　　　周三，早读的铃声刚歇，凌予恒才慢悠悠地从后门溜进教室。

　　他随手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屁股刚坐下没两秒，班主任李健就带着一身戾气跨进了门。

　　“昨天逃体育课的，都给我出来！”李健往讲台上一站，将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拔高了嗓门吼道。

　　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健目光扫过全班，眉头拧成一团：“城纣和秦陆那两个混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没撞见这两个出了名的刺头，他反倒松了口气，脸色稍缓。

　　“他们这几天有事。”霍研旭合上手中的书，淡淡开口。

　　“有事？不想上课才是真的，他俩哪回不是这样。”李健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骤然钉在后排，“还在那打什么坐？等我点名你们大名是吧？”

　　凌予恒假装若无其事的将头往下埋了埋。

　　李健抓起讲台上两节粉笔，精准地砸向后排两桌男生：“还不出来？”

　　“尤其是你们两个，体育生反倒不上体育课，要翻天啊？”李健指着其中一桌厉声呵斥。

　　宋江一言不发，扯了扯身旁黎宇的袖子，两人磨磨蹭蹭、满脸不情愿地起身往外走。

　　凌予恒被李健的眼神扫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跟着站起身，和陈泽华一道走到走廊里站定。

　　让李健彻底愣住的是，霍研旭也径直起身，跟着走了出来。

　　李健一脸错愕：“？！研旭，你也没去上体育课？”

　　“迟到了，算缺勤。”

　　没等李健做出反应，霍研旭已经站到他们四人身边。

　　“没事，你起码上了。”李健轻轻推了下霍研旭的肩膀，示意他回座位，“你先回去上课。”

　　凌予恒当场就不乐意了，当场扯着嗓子喊：“健老头，要公平！公正！”

　　陈泽华立马跟着起哄搭腔：“就是啊！我们几个不也是迟到了才没跟上，凭什么大学霸就有特权？”

　　“健老、老师，您可不能搞区别对待啊，对吧兄弟们？”

　　“其实我们就是缺勤了一会儿，课好其实也上了大半的！兄弟们，这能搞区别对待吗？”

　　陈泽华噼里啪啦一顿歪理抗议，听得李健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行了别吵了！”李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全都去操场跑十圈再回来！”

　　“啊？”陈泽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啊什么啊？”李健扫过排成一排的五个人，转头交代霍研旭，“研旭，他们几个要是有人偷懒、偷溜，直接给我记名。”

　　“好的，老师。”霍研旭点头应声。

　　凌予恒板着一张脸：“……”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好你个大头鬼啊，臭读书仔！

　　陈泽华欲哭无泪：“……”请苍天！辨忠奸啊！这合理吗？合理吗？！

　　黎宇一脸淡定：“……”就区区十圈，拿捏拿捏。

　　宋江面无表情：“……”彳亍。

　　晨光斜切过跑道，五个人加一个“监工”的阵容瞬间形成。

　　几人刚跑没两圈，陈泽华就开始喘着粗气扯凌予恒的衣角：“喂喂喂，凌予恒，救命啊，我腿要软了，这健老头纯属报复心极强啊！”

　　凌予恒甩了甩他的手，没好气地回：“怪谁？谁让你刚才嘴那么碎？我也得跑断腿陪你！”

　　黎宇路过他俩身边时，还特意放慢脚步，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调整呼吸，别大口喘气，不然后面八圈更难熬。”

　　凌予恒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人是健老头的“卧底”，但脚步却不自觉地跟着黎宇的节奏慢了下来，调整起呼吸。

　　跑了四圈才发现，这霍研旭压根不是来凑数的，节奏稳得可怕。

　　陈泽华这货彻底蔫了，双腿像灌了铅，全靠凌予恒时不时拽他一把才没掉队。

　　黎宇依旧是那个领跑，甚至有空回头提醒一句：“步子拉大一点，省体力。”

　　最离谱的是宋江，话少但速度稳，始终跟在黎宇身侧，仿佛这十圈不是惩罚，也是再平常不过的晨练。

　　五圈，六圈，七圈……

　　跑到第七圈时，陈泽华被凌予恒拖着也没能坚持继续，陈泽华彻底破防轻推了推凌予恒的手臂：“不行了不行了，你们跑。”

　　凌予恒也只好由着他，放开拖着他的手。

　　陈泽华瘫坐在跑道边哀嚎：“我不行了……这是体罚！赤裸裸的体罚！”

　　黎宇停下脚步，弯腰扯起陈泽华：“起来，跑完不能立刻坐下。你现在放弃，前面六圈白跑了。”

　　“求放过……”陈泽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跑了。

　　霍研旭也停下转身，帮忙搀扶住陈泽华：“带他到旁边歇歇吧。”

　　黎宇和霍研旭安置好陈泽华，便回到跑道上。

　　凌予恒跟着前面的宋江，只觉得对方的配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凌予恒！”

　　凌予恒快要向前栽倒的前一秒，被人从身后一把捞住了。

　　霍研旭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一手扣住他的胳膊，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身子，将人半扶半揽在怀里。

　　“怎么了？”霍研旭问他。

　　不远处的黎宇和宋江同时顿住脚步，折返了过来。

　　陈泽华也一下子从远处弹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大喊：“他没吃早餐！估计低血糖了！”

　　“低血糖？”

　　霍研旭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也看出来凌予恒不对劲——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整个人软得使不上劲。

　　凌予恒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只轻轻“嗯”了一声，头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视线都有些发花。

　　霍研旭没多废话，快步将人扶到跑道边的阴凉处。

　　“我有糖。”黎宇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

　　霍研旭接过黎宇手里的糖，自己半蹲在凌予恒面前，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飞快地剥开糖纸递到他唇边。

　　“凌予恒，张嘴。”

　　凌予恒张口含住那颗糖，甜意一点点在舌尖化开。

　　陈泽华拖着已经虚成狗的身体凑过来，见凌予恒没什么事才长舒了口气：“吓死兄弟我了，还好黎宇随身带糖……”

　　一旁的黎宇看着霍研旭全程紧绷的模样，默默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打扰，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霍研旭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凌予恒身上，确认他气色稍微缓过来一点，才稍稍松了口气。

　　宋江怀里抱着五瓶矿泉水和两包吐司面包，显然是刚才去自动贩卖机买的。

　　“给。”宋江将怀里的东西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宋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缓了缓。

　　黎宇看着手里的那瓶矿泉水，皱了皱眉，凑到宋江身侧压低声音：“我要你那瓶。”

　　宋江点点头，没多问什么，直接将自己刚喝过的那瓶水递了过去，顺手接过黎宇手里未开封的矿泉水。

　　两人的动作旁人没太留意，只有坐在凌予恒身边的霍研旭，余光淡淡扫过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凌予恒捧着面包，机械地嚼着，目光却有些呆滞，整个人像没开机一样，只凭着本能在啃面包。

　　陈泽华刚猛灌了一口水，就对上凌予恒那跟人机似的表情，他没忍住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卧槽！”黎宇发出尖锐爆鸣，下意识往后躲了躲，“陈泽华！你妈逼的赔老子跑鞋！！”

　　黎宇的尖锐暴鸣声在整个操场回荡。

　　陈泽华还在跟黎宇扯皮，霍研旭则伸手轻轻碰了碰凌予恒还有些发白的脸颊，低声问：“好点没？”

　　凌予恒下意识侧头躲开，眉峰微蹙，语气冷硬：“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补了句：“手再乱碰，就给你剁了。”

　　霍研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着斯文又好说话，活脱脱一副人畜无害的三好学生样子，让人觉得他很好欺负。

　　臭读书仔，手再敢乱碰，一定把他拖进厕所，狠狠胖揍一顿。

　　“好，不碰。”霍研旭乖乖应声。

　　凌予恒心里暗自腹诽：怎么搞的，倒像是我欺负了他似的？

　　凌予恒别扭地别过脸，连啃了好几口面包，腮帮子被顶得高高的。

　　霍研旭见他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白的侧脸。

　　一阵风吹过，凌予恒额间的碎发被吹开，露出那张白净好看的侧脸，鼻尖还泛着运动后的薄红，看着竟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霍研旭看得微微失神，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终究是记着他刚才的警告，没敢再伸手。

　　不远处的吵闹声还没停。

　　陈泽华叉着腰跟黎宇争辩，唾沫星子横飞：“凭什么赔你跑鞋！水是我喷的没错，但谁让你凑那么近的！”

　　“我不凑近会被你喷吗？！这双鞋刚买的！”黎宇气得额角青筋都快冒出来，低头盯着鞋面上的水渍，脸色黑得彻底。

　　宋江靠在一旁，慢悠悠喝着交换后的水，旁观两人吵架，事不关己的模样格外安静。

　　凌予恒听着耳边乱糟糟的声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更重了。

　　他偏眼偷偷瞥了下身旁的霍研旭，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霍研旭指尖微蜷，突然转过头看他。

　　凌予恒迫不及防的对上他的视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不清地瞪他：“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霍研旭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温和：“没什么，看你脸色好多了。”

　　凌予恒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在心里暗骂霍研旭 。

　　臭读书仔，装什么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