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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话 “林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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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请留步。”
宴会结束之后,刘贵平叫住了林莞。
“你们今天来是查案的吗?”他道。
林莞与傅云修惊诧地对视一眼,都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哪里露馅了?抑或是刘贵平心里有鬼,所以蓄意来试探他们的。
傅云修如常地笑笑,并未承认,“刘掌柜何出此言?我们不过是来参加品香宴的。”
林莞附和道:“没错,是我想来体验斗香大赛的,他便陪我一道来了。”
刘贵平看着二人戒备又怀疑的眼神,知晓他们误会了,道:“你们不必防备我,我没有异心,不过是在很久前有幸见过傅大人一面,能猜到你们此行必是来查案的。”
“我们何时见过?”傅云修尝试在脑子搜刮这段记忆,可惜并未找到。
“五年前,在大人你带人查案时,隔着人群远远见过一眼,你不记得实属正常。”刘贵平说。
五年前,那时傅家还如日中天,傅云修也还是大理寺卿,正名扬京城,风头无量,只是后来出了那场冤案,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今日被他这么一提,傅云修心中还生出些感慨。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翻案,否则他死不瞑目,来日去到黄泉路,便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傅云修扯了扯嘴角,“难得你还记得我。”
“大人丰神俊朗,又才华横溢,可是当年风靡一时的探案天才,想让人忘了也难。”刘贵平补充说:“况且我猜,你们今日是来查王掌柜的案子吧。”
傅云修眯着眼,“关于这个案子,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他与王掌柜是同行,因此在道上打得照面不少,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逐渐熟了,而后成了朋友,会偶尔聚在一起喝喝酒。
但商人无利不起早,告知他们案子的细节对刘贵平来说没有任何益处,甚至有可能为他找来祸事。
林莞问:“为什么帮我们?”
刘贵平苦涩地笑了下,“虽说德阳性子上有些缺点,但对我这个朋友是真没话说,所以我得让他明明白白地死,好告慰他在天之灵。”
倒是个性情中人,林莞想。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换个地方谈。”傅云修道。
片刻后,望仙楼。
望仙楼的热闹不分昼夜,纵然此时窗外已繁星高挂,但楼内却依旧歌舞升平,笑闹声与杯盏声混着悠扬的乐曲盘旋升空,尽显一派繁华奢靡之象。
然而在热闹之中,有一隅却隔绝众人,平静地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林莞等三人。
林莞与傅云修并肩坐在同一边,刘贵平坐在对面。
桌上摆着各类美味佳肴,婉转的乐曲声从包厢外透进来,为此增添了些许生色。
傅云修依旧让他们先用餐,一切问题待用餐完毕后再解决。
林莞不禁想到上次在望仙楼,他也是让她先吃饭,待她吃饱后才开始商谈的合作事宜,这么细想一下,这人还挺贴心的,知道先填饱人家的肚子,再与之商谈,而且还是在京城第一酒楼,点起菜来也丝毫不客气,势必要把人招待好了。
这难道是一种策略?
林莞好奇,林莞认同。
刘贵平是客人,所以他们俩都等着他先动快,才合礼数,但面对傅云修自带的威压罪犯般的气场,他生出些自己就是待审犯人的错觉,因此不敢先动筷。
林莞见状,不动声色地拍了下旁边的人,在他耳边轻声道:“人家又不是犯人,别这么严肃,刘掌柜都被你吓得不敢动筷了。”
闻言,傅云修的面部柔和下来,肩膀也放松了些许,尽力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严肃。
但其实他并将刘贵平当作罪犯看,只是多年来审犯人而形成的习惯罢了。
林莞声音温和,示意刘贵平先吃:“刘掌柜不用拘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好好。”
刘贵平客气地点点头,这才敢拾起筷子用餐。
一时之间,桌上只有筷子夹菜与轻微挪动餐盘的细小响动。
待一曲完毕,他们也跟着搁下碗筷,筷子轻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
这是林莞吃过最中规中矩的一顿饭,傅云修就像个大家族里的封建家长般,只要有他坐镇的饭桌上,大家都不敢交头接耳。
论职业病给一个人带来的伤害,林莞好笑地想。
“吃完了?”傅云修问。
“嗯嗯吃完了。”二人同时道。
仿佛看出了刘贵平的紧张,傅云修学着林莞的语气道:“刘掌柜不必紧张,你只需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其余交给我们来查。”
“好。”刘贵平颔首,心中仿佛被问审的不适感已经消除大半。
他清了清嗓,开始娓娓道来:“如你们所知道的,德阳此人性格有些顽劣,欺软怕硬,在道上做生意时,遇着初出茅庐的生意伙伴,时常不放在眼里,也使过不少绊子,所以想来,是有不少人埋怨他的。”
林莞:“所以他们当中,很有可能会有人因为怨恨,而杀他泄愤。”
可疑的对象又增添了一批,都怪王掌柜平日树敌太多,查起案来也费劲不少,光是排查潜在的凶手都要花费许多时间。
“没错。”刘贵平提起这个便头疼,唏嘘道:“我也试图劝过他,做人不必这么计较,否则迟早自食其果,哎,这不……报应就来了嘛。”
的确,先下连死都是不明不白的。
“虽然他和其他掌柜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除了我,他与咱们香会会长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平时没少去他家做客,在香道上,也十分聊得来。”刘贵平说。
傅云修问:“他人如何?”
“谁?你说会长?他在道上的风评不错,清正廉明,还经常扶持民间有制香天赋的人,自掏腰包帮他们开香铺,至于性格如何,我就不大清楚了,毕竟私下接触不多。”
林莞接着问:“那他制香技艺如何?”
刘贵平思索着开口,“不大清楚,但能坐上香会会长的这个位置,想来技艺也差不到哪去。”
有道理。
“哦,还有一点,他经常送德阳东西,有时是幅画,有时是壶茶,德阳也会回礼,这一来二去,两人才逐渐熟络。”刘贵平回忆着细节。
等等,送东西?
林莞抓住重点,“他知道王掌柜爱喝茶?”
刘贵平也不大确定,“应该吧,不然怎么会送茶。”
“那他有没有给王掌柜送过类似线香的东西?”林莞问。
“线香?”刘贵平在脑海中使劲地翻找记忆,而后摇摇头,“没听德阳提起过。”
呼,线索断了。
林莞心中莫名郁结,有种明明在路口看见光了,走进却发现是一条死路的感觉。
傅云修察到,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轻拍了拍她,“不用气馁,他没提过不代表就没有,而且人要真是会长杀的,他反倒不会让别人察觉送香的事。”
也是,他要是光明正大地送王掌柜线香,那反而是没有问题的了。
“果然是京城第一断案手,看东西的视角就是全面。”林莞真诚地道。
傅云修被她措不及防地这么一夸,反倒不知如何说了,于是低头轻笑一声,“过奖了,你的制香技艺也不赖。”
林莞默默回视他一眼,抿嘴忍俊不禁。
不是在查案吗,怎么开始互夸起来了?
对面的刘贵平见状会心一笑,面带艳羡,“大人与林姑娘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大人您要查案,这么危险又繁琐的事儿,林姑娘都愿意陪您一道,您对林姑娘也是百般维护,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和傅云修是绑了什么夫妻系统吗?人人见了他们都觉得般配。
林莞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的傅云修便打断她:“多谢夸赞,我和夫人一直如此。”
林莞:“?”
怎么还演上瘾了。
“回归正题吧。”傅云修给林莞递了个事后再议的眼神,随后正色问道,“那他和会长之间可否有过不愉快?”
刘贵平皱眉思索片刻,而后灵光一闪,“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过,似乎闹得还不小,但那段时间他们反而走动得更加频繁,想来是在争论吧。”
“争论什么?”
这次刘贵平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在愈加浓重的月色中到达尾声,刘贵平啜了口茶润了润说得有些干的嗓子,便起身告辞。
“我知道的都已尽数告诉你们,不知能否帮到你们。纵然德阳有过在身,但也非十恶不赦,所以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个案子能尽早告破,给我泉下的他一个交代。”
他的黑瞳在夜色里闪烁着真挚的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泪水,又仿佛只是倒映的月色。
林莞被他眼里的真情打动,也起身应下,言辞恳切,“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
临分别之前,傅云修叮嘱他道,“这件案子牵扯到的人不少,而且扑朔迷离,所以你近期多加注意,切勿将自己再扯进来,否则……”
他后半句没说,但刘贵平已经懂了。
“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
“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傅云修承偌道。
“多谢。”说完这句,刘贵平朝他拱了拱手,便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林莞与傅云修并肩站在原地,目视他远去,神色都有些莫测。
“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林莞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