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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跑送信 路遇黑鹰卫 这个信息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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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信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海。原身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片段模糊而破碎,只知道是个老实巴交的军户,早年战死在北境某处。没想到,竟是与他即将踏上的同一条路?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令符攥得更紧,大步迈入风沙之中。
父亲死在那条路上,不代表他也会死。
他是贺六浑,也是林砚。
前世能在赛道上碾压对手,今生就能在这驿路上,跑出一条活路!
怀朔镇的东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土墙上,目光在贺六浑身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一个底层函使,不值得他们多看。
贺六浑出了城门,踏上那条蜿蜒向北的驿路。
驿路是土路,被无数马蹄和脚步踩踏得坚实而崎岖,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丛,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褐色山峦,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气息——那是草原的味道,是柔然骑兵的铁蹄与弯刀的气息。
贺六浑没有急着跑。
他站在驿路起点,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前世身为长跑冠军,他深知节奏的重要性。爆发冲刺谁都会,可要在长距离中保持高速,靠的是呼吸、步频、摆臂的精确配合,靠的是对身体极限的精准把控。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况——高烧退了七八成,但体内仍有炎症;左腿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尚在可控范围;右臂的擦伤已经结痂,不影响摆臂;最棘手的是胸口的暗伤,那是原身前几日从马上摔下来时撞的,深呼吸时会有一阵闷痛。
"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步频保持在一百八十左右……前脚掌着地,减少冲击……"
他在心中默念着前世训练的口诀,开始慢跑热身。
一里、两里、三里……
身体逐渐热起来,血液流速加快,肌肉开始苏醒。贺六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底子其实不差——原身当了三年函使,两条腿早就跑出了结实的肌腱,心肺功能也比寻常人强得多。缺的,只是科学的训练方法和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而他,两样都有。
热身完毕,贺六浑睁开眼,目光望向北方那条消失在风沙中的驿路。
柔玄镇,距离怀朔镇约一百八十里。
寻常函使骑马,日行六十里,需三日。
赵疤脸给的期限,是明日日落前——约莫三十个时辰。
他要快三成,就意味着要在二十个时辰内跑完一百八十里,平均每个时辰九里。
这个速度,放在前世,不过是业余马拉松选手的水平。可放在这大晟王朝,在这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在这风沙漫天的北境,用两条腿去跑——
这已经是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奇迹!
贺六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属于冠军的笑容。
"开始吧。"
他调整呼吸,摆臂,迈步。
起初是匀速跑,步伐稳健,呼吸绵长。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枯黄的野草、低矮的土丘、偶尔出现的废弃烽火台……
跑了约莫十里,贺六浑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微微急促,但节奏不乱。
他停下来,从水囊里喝了一小口盐水,润湿嘴唇,没有多喝——长跑中过量饮水会增加肠胃负担,这是前世的基本常识。
休息不过三十息,他再次起跑。
这一次,他加快了步频。
风在耳边呼啸,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贺六浑无视这些,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条驿路,只有那个在日落前必须抵达的目标。
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
正午时分,贺六浑已经跑出了五十里。
他停下来,躲在一座废弃的烽火台阴影里,啃了一个麦饼,喝了几口水,让心跳和呼吸逐渐平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而是马蹄声。
而且不止一骑,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七八匹快马,正从北方疾驰而来,方向正是怀朔镇!
贺六浑眼神微凝,下意识将身体缩进烽火台的阴影深处。
在这个时代,北境驿路上出现成建制骑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军府调兵,要么是敌情!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和低沉的呼喝。贺六浑透过烽火台的残破砖缝,向外望去——
只见七八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马上的骑士皆着玄色轻甲,腰间悬刀,背后插着一面小小的黑旗。那黑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眸血红,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贺六浑瞳孔微缩。
黑鹰旗!
原身的记忆里,有关于这面旗帜的零星片段——那是柔玄镇"黑鹰卫"的标识,是柔玄镇军府最精锐的斥候骑兵,专门负责北境巡逻、刺探柔然军情。寻常时候,黑鹰卫绝不会轻易离开驻地,更不可能七八骑同时出动,朝怀朔镇方向疾驰。
除非——出大事了!
贺六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黑鹰卫的马蹄声彻底远去,才从烽火台后闪身而出,目光望向北方。
柔玄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柔然人南下劫掠?还是六镇内部出了变故?
那个在暗处窥视他的神秘斗篷人,与这突然出现的黑鹰卫,又有什么关联?
黑鹰卫为何紧急南下?柔玄镇出了什么大事?
贺六浑没有深思。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完成手头的差事。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探究这些风云暗涌。
他再次起跑,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
日头西斜,贺六浑已经跑出了一百里。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风沙一吹,便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左腿膝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有根细针在关节里搅动。
贺六浑没有减速。
他调整着呼吸节奏,将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转而观察沿途的景致。
这一观察,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驿路两旁,原本应该是军户屯田的地方,此刻却大片大片地荒芜着。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田垄间散落着生锈的农具和倒塌的篱笆。偶尔能看到几座破败的土坯房,门窗洞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沙在屋内回旋。
无人耕种,无人居住。
这绝不是正常的边镇景象!
贺六浑放慢脚步,在一座废弃的村落前停下来。村口有一口枯井,井台上刻着"景和元年"的字样——那是三年前,当今皇帝登基的年号。
三年前,这口井应该还有水,这个村子应该还有人。
可现在,只剩死寂。
贺六浑走到井边,探头望去,井底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几具白骨——不是动物的,是人的。从骨骼的大小判断,有成人,也有孩童。
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
"军爷……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