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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吧中招   七月 ...


  •   七月的尾巴,连风都是燥的。
      “Nightfall”酒吧里灯光昏昧,镭射灯球把空间切割成流动的紫与蓝。角落里刚结束高考的学生喝得东倒西歪,有人哭有人笑,青春最后的疯狂混着电子乐,青春最后的疯狂和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糜烂的热闹。
      沈鹿溪从舞池出来时额前的碎发已经湿了。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显白净。深栗色的长卷发散落在肩头,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回到卡座,端起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莫吉托抿了一小口。
      今天纯粹是被闺蜜林乔硬拉来的。林乔此时正和隔壁卡座一个穿潮牌的男生聊得火热,连头都没抬。
      “乔乔,我出去回个电话。”林乔比了个OK,又转回去了。
      沈鹿溪拎包起身,临走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味扑来,她靠在墙上拨出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是二姐沈若妤清冷的声音:“鹿溪,你在哪儿?”
      “在外面,和朋友。”
      沈若妤没拆穿,淡淡“嗯”了一声:“那行,挂了。”
      电话挂断,她推门回了酒吧。
      在走回卡座的路上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头晕,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点了一把小火,她只喝了两口莫吉托,不可能醉。但那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皮肤泛起薄红,呼吸变得不对劲。
      她猛地反应过来,看向四周发现了玻璃门倒影的那个男人在慢慢接近她。
      那个男人心里盘算着,等前面的少女药效发作了自己再过去捡尸。
      转身,她看见了顾承衍。
      他就站在吧台尽头,半个身体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黏腻的打量,而是一种沉静的、审视的注视。
      沈鹿溪不认识他,但这个名字她听过——在二姐和爸妈的交流里,在财经新闻的标题里,但此刻她不关心这些。那个坐在角落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男人,是这间酒吧里唯一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最重要的是有小道消息说他不近女色是因为不举。
      她做了一个算不上聪明的决定。
      她踉跄着冲向吧台尽头,一只手撑在顾承衍旁边的吧台上,抬起那张已经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嗓音因强撑镇定而微微发抖:
      “哥哥……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帮我?”
      顾承衍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很小——不是年龄上的小,而是一种没有经过社会磋磨的、干干净净的小。深栗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很白,白到在昏暗灯光下都在发光,那是天生的、透着一层薄粉的白。
      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像雨里振翅的蝴蝶。嘴唇是好看的浅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微微张开,呼吸急促。
      顾承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然后偏移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落在她身后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不是顾承衍做了什么——没有威胁的眼神,没有压迫性的气场,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淡弧度。
      他认识顾承衍的脸。这座城市里,做生意的没几个不认识。
      “……顾、顾总。”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干涩,松开搭在沈鹿溪手臂上的手,退了两步,“这是个误会,我就是看她不舒服……”
      顾承衍没有理他。
      他把酒杯放回吧台,目光重新落回沈鹿溪身上。
      有一股极淡的、几乎要散在酒吧浑浊空气里的气味从她身上传过来。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温热气息。像刚晒透的被褥被晚风吹起一角,像雨后的栀子花香混着一点奶甜的底调,清清淡淡的,存在感不强,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忽略不了。
      顾承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一向厌恶女人身上的味道。那种厌恶不是心理上的,而是嗅觉层面的、近乎生理性的反感——香水、脂粉、洗发水,每一种都在尖叫着抢占注意力,每一种都让他本能地想退开。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在亲密距离内待超过五分钟。身边的人不是没有猜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找不到一个气味不让他反感的人。
      但此刻,这个发着抖的、像小鹿一样撞进他视野里的女孩,身上的气味没有让他反感。非但没有反感,他甚至想再靠近一点,确认一下。
      身后那个男人已经灰溜溜地走了。顾承衍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指尖都在发抖的女孩。
      “你被人下药了。”陈述句。
      沈鹿溪咬着嘴唇点点头。那股热已经从骨头缝里烧到了皮肤表层,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的虾,水分正一点一点被蒸发。
      “能送我去医院吗?”声音开始发抖了。
      送医院当然最正确。打120,送急诊,洗胃输液——一切按正规流程,不会有任何麻烦。
      但他想再确认一下那个味道。
      “不用去医院。”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这附近的酒店,十分钟。”
      沈鹿溪的大脑此刻被药物搅得一团浆糊,理智告诉她“跟陌生男人去酒店”在任何正常情境下都是危险至极的决定。但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寸。
      因为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不是没有欲念,而是那种欲念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极强的自持力压着,像深海的暗涌,海面上波澜不惊。
      “……好。”
      顾承衍没再废话。他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走到沈鹿溪身边,手臂伸过来却没有碰到她,只是虚拢着她肩外侧,隔出一个小小的人形屏障,带着她往外走。
      出了酒吧,晚风迎面扑来。沈鹿溪被热风一激,身体里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腿已发软,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碰到顾承衍的手臂。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面料微凉。
      沈鹿溪的手指无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
      顾承衍低头看了一眼。女孩的手指很细很白,指尖泛着粉,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顿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反握,只是维持着那个被攥住袖口的姿势,加快脚步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
      车停在城市地标性的七星级酒店。顾承衍先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整齐,手腕露出一截衬衫袖口和低调的腕表。
      沈鹿溪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住她时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握着易碎的东西。沈鹿溪被那股体温一碰,身体里的火焰不仅没有被安抚,反而像被浇了油,噌地窜得更高。
      她下车时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被顾承衍扶住了腰。只有一瞬间他就收了回去,但那一瞬间的触感留了下来——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烫得惊人。
      她的腰很细,细到他的手掌几乎可以包揽大半。
      大堂前台认出顾承衍,职业微笑里多了诚惶诚恐。但顾承衍连话都没说,身后随行的助理已上前完成全部手续。
      总统套在顶楼。
      电梯上升时,沈鹿溪靠在电梯壁上,脑袋后仰抵着镜面,呼吸急促而紊乱。密闭空间让那股气味更清晰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在狭小轿厢里无所遁形。
      顾承衍站在她旁边,垂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套房玄关灯光柔和,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沈鹿溪踉跄着被顾承衍半扶半带地进了浴室。
      他把她放在浴缸边的防滑垫上,转身调花洒水温。试了两次,调到不冷不热,然后递向她。
      沈鹿溪没有接——不是不想,是手抖得太厉害,连握拳的力气都快没了。她抬头看着顾承衍,那双湿润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承衍看了她两秒,没再试图把花洒交给她。
      他单手握住花洒,水流从她肩头浇下去,打湿了T恤。薄薄的棉质布料被水浸透后紧贴身上,勾勒出少女肩颈到腰肢的线条。温水冲刷她的皮肤,试图带走体内那股灼热的邪火。
      但那点凉意就像往烧红的铁板上泼水,“滋啦”一下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沈鹿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贴。
      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有意识的。她的身体像失控的机器,本能地朝着最凉的、最近的、唯一能提供慰藉的热源移动——而那个热源就是顾承衍。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臂。十指细白,指甲淡粉,抓在他手臂上像小野猫磨爪子,皮肤上立刻泛起几道浅浅红痕。她的身体软着,整个人几乎挂在顾承衍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抵着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呼吸又急又烫。
      顾承衍僵了一下。
      那股气味在这个距离浓烈了不止一倍。温热的水蒸气把她的体香蒸腾出来,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清晨刚下过雨的花园里——潮湿的泥土、沾着露水的栀子花瓣、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奶甜底调,所有气味交织在一起,顺着呼吸灌进他的肺里。
      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女人的气味可以让人这么舒服。
      甚至不仅仅是舒服。
      他在心里几乎不带感情地确认了一件事:是了,就是这个味道。他不讨厌。非但不讨厌,他甚至想把这股味道揉进身体里,让它永远留在自己的领地。
      但这种认知并没有让他失去分寸。
      他一只手稳住花洒,另一只手试图把那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女孩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但沈鹿溪不配合——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药物让她的身体失去了对力量的控制,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只知道面前这个人让她安全,让她不想松手。
      “松手。”顾承衍的声音不高,带着不怒自威的低沉。
      沈鹿溪不听。她甚至变本加厉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嘴唇也不知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
      顾承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花洒,腾出手来,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那只比自己的拳头小了一圈的拳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段距离。
      “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生气,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正在萌芽的东西开始在声音里露出端倪。
      他真的没有打算对这个看起来嫩到不行的少女下手。只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味不令人讨厌,所以温柔一点而已。
      救人是一回事,趁人之危是另一回事。他有自己的底线,而这底线在她面前暂时还很牢固。
      但他忽略了药物的控制力,也高估了自己对一个不令人讨厌的异性贴身的耐受度。
      花洒被暂时搁在一旁,流水声哗哗响。
      顾承衍扯了一条浴巾,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那个湿淋淋的女孩裹了起来。浴巾隔绝了肌肤相贴的触感,也暂时挡住了那股让他心神微乱的气味。
      他弯腰,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勾着她的膝弯,将人从浴缸边抱了起来。沈鹿溪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整个人缩在浴巾里,像被雨水淋湿的小猫,蜷成一团,乖乖待在他怀里。
      刚才那股野猫似的折腾劲儿似乎被浴巾的温度安抚了,她安静了几秒,把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慢慢平缓了一些。
      顾承衍抱着她穿过浴室门,往卧室走。
      然后怀里那只安分不到片刻的小猫忽然又动了。
      不知道是隔着浴巾让他放松了警惕,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蓄力——沈鹿溪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药物熏得湿红的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他,然后在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张嘴咬上了他锁骨下方露在衬衫领口外面的那块皮肤。
      不是蹭,不是含,是结结实实用牙齿咬住了,然后开始用力。
      那一口用尽了她此刻全身仅剩的力气。
      顾承衍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叼着自己不放的女孩,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尾泛红,表情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执拗。他甚至没有皱眉,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自己松口。
      但沈鹿溪显然没有松口的打算。她的牙齿嵌在他的皮肤里,力道不大不小,刚好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不会破皮,但足够让那块皮肤泛起一圈淡淡的红。
      有一瞬间顾承衍甚至觉得这不算疼,更像是一种类似于被奶猫咬了手指的感觉——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顺着皮肤传上来,微妙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终于做了一件在这一整晚的克制里最出格的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的距离,低低地、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说了一句:“松口。”
      沈鹿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替她做出了回应——她松开了牙齿。
      但只松了一瞬。
      然后她换了个地方,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顾承衍闭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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