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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整个修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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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修真界里,唯一精通灵宠疗愈之术的便是沐心谷,只可惜这门派二十年前便已陨落。”张彦沉声道,“即便沐心谷尚存,也从未有过灵脉断裂后能愈合的先例。”
话音落下,四下响起唏嘘议论。
“连曾经的沐心谷都没这法子,崔久堂一个饲灵弟子岂能做到?”
“是啊,从古至今都是无解死局......”
一旁的沈常见缓缓垂下头,方才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
崔久堂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张彦所言非虚,在修真界的认知里,灵宠灵脉断裂便是不治之症。
她虽不懂修真界的灵脉疗愈之术,却深谙生灵肌理之道。修真界口中的“灵脉断裂”,便如现在宠物的神经新鲜断裂,看似凶险无解,实则只要抓住未完全坏死的时机,以灵力为引,辅以对症灵草,精准缝合受损灵脉,并非毫无生机。
念及此处,崔久堂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怅然,修真界的灵宠疗愈之术依旧停留在用药上,多少灵宠因此被认定为不治之症,从而丧命。
可眼下老天让她来到这世界,或许冥冥之中便是打破陈旧。
崔久堂没有回应张彦,而是走到沈常见面前抬手触摸乌云踏毛绒绒的脑袋,语气沉静却带有力量:“乌云踏伴你多年,如今尚有一线生机摆在眼前,你当真甘心就此放弃,眼睁睁看着它离世?”
人与灵宠都是世界的一部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乌云踏成为夺利的牺牲品。再者眼下情形若她能救活乌云踏,获得沈常见信任,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孤身与张彦对峙,又多了几分胜算。
沈常见猝然抬头,心砰砰直跳,听到崔久堂说出口的一瞬间的确燃起了希望,可是张彦说得他也知道,这些年来没有哪个先例可以让灵宠灵脉复原。
沈常见身后弟子也纷纷附和,“沈师兄三思啊,莫要被轻易蛊惑。”
“灵脉断裂本就无解,何苦徒增执念,还是另想别的办法。”
“......”
张彦冷眼将一切看在眼里,只当崔久堂是故弄玄虚、拖延局面,心底暗忖倒是小瞧了她,绝境之中竟还有这般魄力,走到人面前冷声道:“崔师妹何必蛊惑人心?你这般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张彦抬手便要下令将二人拿下关押,沈常见却陡然沉声开口:“三日为限。”
张彦失笑:“我为何要应你?”
沈常见眸光沉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三日之内,若救不回乌云踏,我凝练的本命元丹任由你自取处置。”
张彦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触动,沈常见立马捕捉到,他知道张彦修行处于瓶颈,哪怕吃了再多灵丹妙药也不见半分效果,若能得到自己的本命元丹,足可助他冲破桎梏,更上一层境界,他没有理由拒绝。
本命元丹一旦没了,纵使性命还在也如同废人,往后再无角逐宗主之位的资格。
崔久堂看着他沉静面容,竟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伪装出来的城府算计,还是发自本心的成全与取舍。
“好!”张彦面向众弟子,心中暗喜是沈常见自己要以本命元丹做赌注,简直是天助我也,面上佯装肃容道:“诸位皆是见证!三日过后,乌云踏若是救不回来,沈常见任由我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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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院。
崔久堂小心翼翼将乌云踏安置在软榻之上,又吩咐沈常见将听风坞那两只重伤栖鹤一并抱入听竹院内静养。
相较两只栖鹤,乌云踏本是高阶灵宠,遭人暗下的惊骨草药量更重,灵脉断裂伤势也凶险数倍,需优先施治。
借着原身往日打理灵园、熟悉各种灵草的记忆,崔久堂寻来玉眠芝,慢火熬成清润药汤,先一点点喂入乌云踏与二鹤口中。
玉眠芝药性温缓,能安神定息,让剧痛中的灵宠陷入浅眠,暂且压制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待灵宠情绪稍稍安稳,崔久堂取来经灵火淬炼消毒过的剪子,俯身细细将乌云踏灵脉受损处的蓬松毛发修剪干净,露出底下肌理。
崔久堂不允许自己靠近,沈常见便寻来屏风立在屋中,为崔久堂隔出一方清静施治之地。他立在窗旁静静凝望,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里面人影身上。
眼前的女子将长发高高束起,戴好护具,取出一柄锋利薄刃,循着灵脉游走的纹路,极轻极稳划开表层肌理,又取出缝针,将合痕藤撕成纤细如发丝的藤线。
合痕藤天生带着极强愈合力,不单能愈合皮肉,更有温养护住灵脉本源的奇效,正好用来做缝合引线,针尖精准从灵脉一侧断端入针,每一下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屏风外的沈常见看得心神巨震,即便当年鼎盛的沐心谷,也从未有过这般切开肌理、寻脉缝合的诡异手法。
沈常见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欣赏,却依旧未放下心中戒备。
闲云宗能让他信任的人本就寥寥,他起初疑心今日这场风波是崔久堂与张彦早已串通好的局。
可方才崔久堂在青云阁与张彦对峙,临危不乱、步步拆解,如今又一心倾力救治乌云踏,实在不像张彦同谋。
正思绪暗涌,目光无意扫过崔久堂微抬的左手腕,一抹浅淡青纹若隐若现。
沈常见心头骤然一震,寒魂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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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魂毒的解药,在你身上吧?”
张彦缓缓颔首。
眼前男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池回迟迟未放灵汐蝶传讯,我便察觉事有变故,亲自赶来处置乌云踏,反倒撞见她安然寻来,后来才知,她竟借噬灵虎反手杀了池回。”
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没想到崔久堂竟这般有能耐,这样的人若是在我们阁中,一定是个可塑之才,可惜了,她身中寒魂毒,没有解药终究难逃一死。”
张彦却陡然敛了神色,蹙眉反问:“苏师兄怎会贸然来闲云宗?”
他警惕扫视院落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线急忙劝道:“如今闲云宗局势动荡,这里绝非师兄你该久留之地。”
“是柳阁主让我来的!”苏砚骤然转身,目光如刃,眼底盛满了怒意。
张彦心头猛地一凛,这才注意到苏砚大指姆那枚青玉扳指。
扳指边缘有一道裂痕,但柳阁主却十分珍爱此物,此玉颇有灵性,内蕴磅礴灵力,可随心化作万般利器。
张彦恍然,若是单凭苏砚自身修为加上其他弟子,根本没本事悄无声息除掉萧珩渊,全靠这枚青玉扳指借力。
“你终究还是心软。”苏砚语气沉冽,“萧珩渊一日不死,柳宗主如何一统修真界?你迟迟不肯下手,柳阁主已经疑心,我只好主动向宗主请命,亲自来提点你。”
张彦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涩然的愠怒:“柳阁主这是疑心我?旁人看我在闲云宗左右逢源,唯有我自己清楚这些年是如履薄冰。”
“是如履薄冰,还是早已心生摇摆?”苏砚直言直击,分毫不留情面。
张彦身形一僵,瞬时哑口无言。
苏砚眯眼追问:“萧珩渊灵力早已枯竭衰败,以你的心思眼界,不可能毫无察觉。为何从不传信告知阁中?”
他语声更沉,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讥诮:“师弟,你在闲云宗蛰伏五年,莫非当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生出私情了?”
张彦垂着眼帘,缄默不语。
苏砚静静等他作答,可张彦始终低垂,良久,苏砚才恨铁不成钢地轻叹:“你我自幼一同长大,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我。幸好此番是我前来,若是柳阁主换了旁人,以他多疑狠绝的性子,绝不会对你枉开一面。”
“我知道......”张彦长长喟叹一声,语气颓软,“多谢师兄提点。”
“过往暂且不提。”苏砚抬手打断,神色恢复冷沉,“往后你该清醒自持,记得自己是谁,我能护你一次,但以后还是得靠你自己。”
张彦敛神平复心绪,“如今乌云踏已是无力回天,沈常见无凭自证,我们只需放出风声,指认萧宗主乃是死于沈常见之手,坐实他弑主谋逆的罪名,他声望尽毁,从此在修真界再无立足之地。”
苏砚微微颔首:“甚好,这些门派个个踩高拜低,若是知道闲云宗眼下是这番景象,自会有人落井下石,我们还省了点力气。”
张彦点头,“我在闲云宗蛰伏这些年,早已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我这便传令下去,即刻动手整顿宗门,但凡不肯归顺者,杀无赦,愿俯首认输的,可暂且留命。”
“不必手下留情。”苏砚语气陡然决绝,掷地有声,“一个不留。”
张彦愣在原地,满脸不解:“师兄,诚心归降者,为何不肯留一线生机?”
苏砚反问:“这些年你何时见过柳宗主有过半分仁慈?”
张彦正要开口辩驳,苏砚却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他当即噤声,猛地转头望去,窗外隐约立着一道人影,张彦掣剑纵身冲出,却发现竟是钟灵。
“从一开始,我便知晓你藏在院中。”苏砚垂眸看向钟灵手中提着的食盒,内里鸡汤还冒着腾腾热气,看向张彦冷讽道,“怪不得你日渐心软摇摆,原来根源在此。”
钟灵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彦。
钟灵一向知晓沈常见与张彦素来不和,但从未觉得他们会做出杀害宗主之事,她本想从中周旋劝解,却不料撞破这所有隐秘勾当。
钟灵目光震愕又失望,“张彦师兄......你到底是什么人?”手里的瓷碗滑落,哐当一声摔得粉碎,热汤溅落满地。
张彦心头巨震,不敢抬眼与她对视,望着满地碎瓷狼藉,他忽而笑了,从他来闲云宗起这一天不是迟早就会来吗?他现在应该开心,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再活得心惊胆战。
良久,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压在心底多年的重负,神色归于平静漠然,一字一句沉声开口:
“阿灵,我终于不用再骗你了。
张彦抬眸直视钟灵错愕双眼,心中生出几分酸涩,“萧珩渊已死,眼下闲云宗内忧外患,大局已定。”越往后说张彦觉得喉间发紧,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阿灵,从始至终我都是归柳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