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苦茶》禾桉han

9、九月末 九月的最后

　　九月的最后一周，学校要办迎新生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一班班主任周老师把这个任务扔给了文艺委员马瑶嫣。
　　马瑶嫣在班里做了个简短的动员：“谁有才艺？唱歌跳舞乐器相声小品魔术杂技，什么都行。”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马瑶嫣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文艺委员生涯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最后，林婉白举手说可以弹吉他，马熙凌说可以提供后勤支持，至于姜思涵，被马瑶嫣硬拉去凑了一个诗朗诵，三个人站在台上念一首叫《秋天的信》的现代诗。姜思涵的台词只有两句，但她紧张得练了整整一周，每天晚上对着镜子念，念到马瑶嫣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喊“你再念一遍我就把你的橙子茶倒掉”。
　　汇演那天在学校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人。舞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姜思涵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她站在侧幕等上场的时候，看到程慕从前排的观众席里站起身来，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朝舞台方向走。
　　她不知道他是要拍节目，还是路过。
　　但她的心跳忽然就不那么快了。
　　轮到她们上台的时候，她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脸上，热烘烘的。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两句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秋天的信写在每一片落叶上，风是邮差，把思念送到你窗前。”
　　念完之后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怎么下的台，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全都模糊了。只记得台下有人鼓了掌，声音不大，但很真实。
　　散场后，五个人在礼堂门口碰头。许珊珊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捧气球，说是学生会剩下的，一人分了一个。五个颜色的气球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是五颗低空飞行的小星星。
　　“你们看到没有，叶城枫那个节目笑死我了。”马瑶嫣一边走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演一棵树，全程一动不动，结果最后谢幕的时候他绊了一跤，树倒了。”
　　“你别说他了。”许珊珊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语气尽量平淡，“他排练的时候就不太稳。”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他排练的时候不稳？”马熙凌问。
　　许珊珊的脸在路灯下红了一个度：“我……路过。”
　　“你天天‘路过’他们排练？”林婉白也跟着起哄，：“你们发没发现她俩的相处模式变了……”。
　　“我走了！”许珊珊加快了脚步，气球在她头顶一颠一颠的，像是逃跑的信号。
　　姜思涵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气球的线，仰头看着那颗浅蓝色的气球在深色的天幕下晃动。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前面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程慕】：你今天的诗朗诵，还行。
　　还行。又是还行。姜思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还行”这个词在程慕的字典里，可能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姜思涵】：还行是多行？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思涵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程慕】：就是，我想把那两句拍下来，但快门没来得及按。
　　姜思涵站在原地，脚下生根了一样，走不动了。
　　前面马瑶嫣回过头来喊她：“涵姐！你站那儿干嘛呢？被钉住了？”
　　“来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把气球的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快走了几步跟上去。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桂花快要开败的余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的手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