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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你(4) 检测朋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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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安屿内心抓狂。
救命救命,好饥渴的目光,这次真完了。
“死不了”,江溯的声音响起。
安屿茫然回头,这不是他“听”见的声音。
江溯无声凝望,没有再出声,仿佛刚刚在内心响起的声音只是安屿的错觉。
他走上前去,面无表情像一只看淡一切的死鱼。
“学生证呢?”那名老师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急切地步步紧逼,其余的NPC也在以他为中心靠近。
“这里。”他将那张学生证递过去,紧张但面上不显。
老师NPC将学生证夺来,反复比对着。几分钟过去,又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正当安屿稍微有点放松时他又将目光转向那块手表。
他咬牙道,“下次记得有点时间观念。”随即才愤愤不平地走了,而安屿也才发现正播放着的音乐、正举行的颁奖典礼都停止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以他为中心靠拢,成百上千的目光集于一身,安屿顿觉毛骨悚然。
所幸,他们最终都和那名老师NPC一样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安屿抿唇,将目光放到自己的斜前方,与一双眼相望。
叶思量从一开始就在看他,推了推自己的无框金丝眼镜。确认过眼神,是自己人。
安屿:……
哪怕早有预测,但是真正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见到熟人,安屿仍有些惊喜。
叶思量:爱莫能助,死的时候离我远点谢谢。
安屿:人心就这样呗!并施以一个白眼。
叶思量看向安屿手上的那块表。他刚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副本没让他们带任何东西进来,表不是安屿带的,被NPC老师检查过,再加上这里明显不正常的时间。
应该是什么重要道具。
安屿晃了晃手,又指指叶思量。他可没有忘记,这表上刻的是叶思量的名字。他早在新教学楼里就尝试过转动表的时间。就按现在情况来说表的时间是随“区块”自动改变的。但表本身的时间应该也可以由主人改动。正常的表可以,这块表也可以,可得这就显得有些矛盾。他尝试过,有效果但不多,接下来也没有合适的时间试几次。
也许“叶思量”的表只有叶思量能动?
好烦,思考这件事情就应该给叶思量来做。
就决定交给你了。
他昨天没睡够,这是肯定的,又困又累又烦,不想奋斗了。
直到升旗仪式结束都还有不甘心的NPC学生在看着安屿,自打进入这个神奇小游戏以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高了不少一点,不敢真的像是在临海一中那样打瞌睡,只能继续想关于任务的解法了。
刚才“林烟”也向他望了过来,是NPC大军里的一员,并且林烟还是最靠前的那一批。
要怎么找到“林烟”喜欢的人呢?
未来七天林烟会死,“在一起”指的是死在一起吗?
不对,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所以林烟到底是怎么死的?是情杀吗,他忍不住猜测。
如果在现实中想知道一个人喜欢谁要么展示人脉,要么亲自观察,如果在副本里要怎么办呢,难不成像个变态一样跟踪、视奸吗,那万一林烟故意给误导性信息怎么办。
跟踪是个好办法,但理智告诉他少作死。
他看的很清楚,在这一众NPC中林烟绝对是一个核心且危险的存在,那些老师学生都下意识让着她。林烟死是固定的,但同样固定的NPC却不见得会去杀死林烟。也许七天并不是一个轮回,林烟的死才是启动的关键。
玩家。
归根结底,副本只是规律,玩家才是变数。这只是一个偶然的猜想,甚至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安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江溯。
“是,也不是。”他的声音在安屿内心响起,既是副本的核心,也是系统的BUG。
今天运气真好,居然猜对了一点。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杀人总该有一个动机才对。即使得到了江溯的肯定,安屿依然没有移开目光。他总觉得,系统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答案。
不久,升旗仪式结束了,安屿学着别人的样子乖乖混进队伍里去到了高二(3)班所在的老教学楼里。其间,只是一瞬的失神,江溯就已经走了。
安屿迅速和叶思量会合。
按照设定,他们现在还是个学生,还是需要去上课的那种。
安屿觉得江溯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出意外的话感觉教室很危险,上课也绝对不是上那种普通的课。
安屿把那块表给了叶思量,决定等会找个时间实践一下他的猜想,据对方所说,他昨天一来就在学生宿舍楼里,除了半夜醒了两次,看到了一点不太干净的东西以外,其他什么没有发生。
“我没招了,成功被女鬼缠上了。”这是他的原话,叶思量的身上有一根头发,就这么紧紧的缠在他的手腕上。
“检测到叶思量倒霉,所有人立刻哈哈大笑。”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回去就转行卖糯米,包涨价的。”
“其实像你这种家里用什么都没用了。”
“其实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等会把自己玩死就炸单了……”
估计对方这个和他的标记又或者是脚腕上的伤差不多性质,现在好了,真的不能当混子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和叶思量说起这件事,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安屿混在人群中走进教室,然而,在他进入的那一刻起,四周一片寂静。
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一间普通的高二教室,但黑板上写满了粉笔字,全是同一个句子:
“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乎无法辨认。讲台上站着一个NPC老师——穿着旧西装,面无表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很久没睡过觉。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教鞭的尖端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棍。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NPC学生,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像蜡像。
安屿:……
又被做局了。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叶思量也紧跟着进来了,总算不是他一个人了。
教室的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锁上了。
安屿回头看了一眼,门把手纹丝不动。不是普通的上锁——是那种从这个世界里被挖掉了一块的锁法,连门和墙之间的缝隙都消失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旧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斜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木质的,尖端烧焦了,发黑。
“坐下。”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黑板。
安屿看了看四周。
系统传来提示音:“支线任务记忆课堂已触发。”
叶思量:……
安屿之前就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全倒给了他,叶思量瞅他一眼,憋半天只能憋出一句“6。”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老玩家,一个坐在最后一排,一个站在门口试了试门,然后放弃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安屿挑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叶思量过来坐他旁边。
老师的教鞭敲了一下讲台。
“上课。”
声音不大,但安屿感觉耳膜震了一下。不对——不是声音大,是这个房间里的“时间”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跳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的内容是……记忆。”
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粉笔没有发出正常的“吱吱”声,而是像写在水面上一样,无声无息。
“每个人都要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坐下。答错了,站着。”
“我的耐心有限。”
他转过身,教鞭指向一个玩家——那个刚才在门口试门的,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卫衣,脸色发白。
“你,第一个。”
卫衣男吞了口唾沫:“什么问题?”
“你人生中第一个让你你感到后悔的决定是什么?”
老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黑板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粉笔自己动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连空气都不流动了。安屿注意到窗户外面没有风,树不动,云不动,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这间教室里的时间还在走。
卫衣男愣了一下,然后说:“后悔?我……我后悔高中没好好学习?”
老师教鞭一指。
卫衣男还站着。不是他不想坐,是椅子没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椅子还在,但他坐不下去,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着他的腿,让他保持站立的姿势。
“错。”老师说。
卫衣男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不是突然消失,是从边缘开始,像一张正在被擦掉的铅笔画。他的皮肤变得像半透明的纸,血管和骨骼隐隐约约透出来。
“一分钟。”老师的声音没有起伏,“答错一次,站一轮。站满三轮,你就被忘了。被别人忘了,也被自己忘了。”
卫衣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也在变透明。
叶思量挑了挑眉,安屿觉得他这是中二上头,兴奋了。
老师走到第二排,教鞭指向一个女生,老玩家之一,扎着马尾,眼神很锐利。
“你。”
马尾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后悔……在我妹妹生日那天,没有接她的电话。之后她就出了车祸。”
老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立刻说“错”。
“站。”他说。
马尾女站了起来,椅子在她身后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开始变得半透明的手,咬住嘴唇,没有叫,也没有什么反应。
“下一个。”
老师走到第三排,教鞭指向安屿左边的一个空位。没有玩家坐在那里,但他指的好像是空气。
不,不是空位。安屿看清了——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透明的人影,几乎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淡淡的外轮。应该是前面某个轮次答错、已经站了两次的玩家,正在变成“被遗忘”。
老师盯着那个透明人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下一个。”
他的手指向安屿,之前的两人似乎只是他的试探,而他贪婪又渴望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安屿。
安屿站起来。
“你人生中第一个让你感到后悔的决定是什么?”
教鞭的尖端对准了安屿的喉咙。那个烧焦的黑色尖端,离他的皮肤只有两厘米。安屿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像电线的绝缘层烧化了。
老师转身时,西装后领露出一块刺青,被黑色液体泡模糊了。安屿只看清一个字: "林" 。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屿把目光从老师身上移开,快速扫了一圈教室。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我叫什么名字”——这个人在反复写自己的名字,因为他怕忘记。他是谁?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那本班主任日志在讲台抽屉里。安屿在老师走过来之前瞥了一眼,看到日志封面上写着“高二(3)班,2022级”。
安屿的目光落在后面的黑板报上。“青春无悔”——四个大字下面,有一行被擦掉一半的小字,有人用铅笔重新描过:“我后悔走进了那栋新教学楼。”
是林烟吗?他想起了自己在新教学楼看到的那具尸体。
新教学楼,后悔。不是后悔进入了新教学楼,而是后悔进入了教学楼后发生的那件事。
安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老师不是在问“玩家”的后悔,他在问“林烟”的后悔。
叶思量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抬头看他,嘴巴张张合合。
“她后——”
“你不知道,不准提示!”
老师打断了他。教鞭的尖端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细丝,和徘徊者身上的一模一样。那些细丝像活的,从教鞭的木纹里钻出来,缠上了安屿的脖子。
冰凉。刺骨的冰凉。
安屿的呼吸被卡住了。
?玩不过就这么搞是吧?
“你不知道答案。”老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人声,而是一种空洞的、重叠的、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没有人知道答案。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忘记我。我也在忘记自己。”
他的西装下渗出了黑色液体。不是从外面沾上的,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他的眼镜片后面,眼白消失了,整个眼眶变成了空洞的黑色。
他在被同化。徘徊者在吞噬他。
不对,他不是在被吞噬,他是在变成徘徊者的一部分。这个人在这里太久了,久到他的人性正在被时间线磨碎。
老师走向安屿,黑色细丝从他的教鞭、从他的手指、从他的袖口里涌出来,像章鱼的触手。
“如果你也不知道……”他的脸凑近了,安屿能看到他黑色眼眶里自己的倒影,“我就让你永远留下来。代替我。这样我就可以走了。”
细丝收紧了。安屿的脖子被勒得像要断掉。他听到叶思量在喊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好几层玻璃。
好冷。
头也晕晕的。
又是这种感觉,像在走廊里被追之后的那种滑落感,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露出去。
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他的右眼闪烁着血光。
安屿,不,不是安屿,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还很年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安屿的手一模一样。但它动起来的时候,指间的空气皱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碎。
教室里所有人仿佛都停在了刚才那一刻,甚至包括直播间外的观众,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此鲜活。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教鞭的尖端,轻轻一捻。
黑色细丝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不是后退,是逃。它们认识这个人。
老师愣在了原地。他的黑色眼眶里出现了一丝裂痕,渗出了野性的恐惧。
“你在问她的事吧。”他笑了,“怎么?你也想变成她那样吗?”
“安屿”的声音。是安屿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同。
老师张了张嘴。黑色液体从他的下巴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嘶”的声响。
“你是在威胁我吗?”“安屿”的声音陡然一沉。
安屿意识回笼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叶思量扶住他:“你没事吧?!”
安屿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但那种冰冷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有人在那里贴了一片冰。
“我刚才……?”他下意识问。
“不知道。”叶思量的声音压得很低,凝重之余似乎又更加兴奋了“你们两个刚才都停了一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翻车了。”
“没招了,玩不起就玩不起,还不准提示。”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怎么回事?刚才怎么停了一下?”
“不是,发生了什么?”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屏幕上划过。
“没事,呼吸正常,未来可期。”安屿在混沌中下意识答到。
老师停下了。
他的声音夹杂着恐惧。“你答对了。”
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出。
【教室谜题·记忆课堂——已通过。】
教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不是门锁开了,是门和墙之间的那条缝隙重新出现了,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
安屿站起来,有些晕乎的往外走。路过讲台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种渴望又恐惧的眼神透露着像野兽一样的渴望,突然就和林烟的脸重合。
*
又装到了,我好帅,某个存在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