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想去哪儿 想去哪儿? ...
-
暮色沉沉,窗内温茶袅袅,水汽氤氲漫开一片浅雾。
亓初识执壶缓缓倾出一杯热茶,推到花间一手边。他视线悠悠转向窗外沉寂的暮色,眉宇间拢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语气漫不经心,又藏着几分怅然: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你这名字,天生就裹着一身孤凉,倒也真是贴合你的性子。”
话语听似调侃,内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眼底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花间一闻言,低低勾唇一笑,笑意漫进眼底,却不带半分戾气。他抬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亓初识的额头,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啊!倒是满腹诗书,随口便能引诗喻人。连我的名字,都能被你拿来这般打趣。”
亓初识被他敲了额头,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耳尖悄然泛了点浅淡绯色,嘴上却不肯服软。
“本来就是如此。”
他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空茶盏,语气轻缓又带着点执拗,
“你素来喜静疏离,凡事都藏在心底,向来孤身一人。这名字里的孤意,可不是我凭空乱说。”
守堤并肩的患难情谊还历历在目,可风波一过,那些暗中下绊、藏于幕后的算计,依旧横在两人中间。
他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郁结,既有猜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惋惜。
花间一收了笑意,指尖缓缓落下,神色淡了几分。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浅淡悠远:
“生来寡缘,向来如此。有没有这名字,我大抵也都是独行于世。”
这话落得轻,却裹着化不开的孤寂。
亓初识闻言心头微微一滞,原本憋着的不快,忽然就淡了大半。
他侧眸看向花间一清寂的侧脸,看着这人眼底藏住的落寞,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茶烟缓缓缭绕,晚风穿过窗棂,漫进一室微凉。
片刻后,花间一转回头,重新看向他,眉眼又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打破这份沉郁:
“好了,不聊这些怅然旧事。我来寻你,也并非闲来无事闲聊。
南淮治水过后,朝堂奏折一上,往后必有一番人事动荡,你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一句话,轻轻把话题拉回朝堂局势,也悄然避开了心底深处的软肋。
亓初识回过神,敛去眼底纷乱心绪,桀骜眉眼覆上惯有的沉敛城府,淡淡应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敢递上奏折,就早已想好所有后路。”
屋内茶雾袅袅,夜色浸满窗棂,方才那点缱绻怅然悄然敛去,又落回权谋世事里。
花间一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看向亓初识:
“你奏折里把南淮世家贪腐、官吏渎职一一据实上报,朝堂之上必定掀起波澜。那些老牌世家盘根错节,背后各有朝堂靠山,你这般直言彻查,等同捅了马蜂窝。”
亓初识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杯壁,眉眼桀骜不改:
“他们敢蛀蚀河工、祸乱地方,就该担起后果。我不愿姑息积弊,更不会碍于人情就草草掩下所有龌龊。”
“胆识是有,可锋芒太露,最容易招人忌惮。”
花间一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规劝,
“朝中权贵早已根深蒂固,你这般步步紧逼,难免会被人视作眼中钉,往后处处都会遭人针对。”
亓初识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花公子这是在劝我收手,还是在替那些人说话?”
语气里带着未消的芥蒂,仍旧记着先前暗处被绊的种种旧账。
花间一淡淡挑眉,不恼也不辩解,只悠悠道:
“我只是提醒你,前路风波暗藏。我不过是局外看客,从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这话一出,亓初识心底隐隐泛起一丝烦闷。
他最看不惯他这般万事置身事外,永远云淡风轻、进退自如的模样。凡事都算得滴水不漏,从不肯坦诚半分心意。
“你永远都是这样。”
亓初识低声轻哼,语气藏着淡淡的落寞与不甘,
“事事冷眼旁观,事事算计周全,从来不会把心思摆在明面上。”
空气一时微微凝滞,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散了案上袅袅茶烟。
花间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片刻,语声轻了些许:
“身处乱世棋局,太过直白,往往死得最快。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亓初识被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薄唇抿了抿,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无奈:
“行行行,横竖都是你最有理,我说不过你。”
说罢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热茶,仰头径直饮尽。
茶水滚烫入喉,驱散了几分心底郁结,他抬眸看向花间一,眼底漾起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笃定,意气风发。
“你大可放宽心。这群人奈何不了我,在南淮这片地界他们动不了我,就算回到京城朝堂,照样也动不得我。”
他语气铿锵,底气十足,眼底盛着万丈锋芒,全然不惧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浪。
花间一静静凝望着他这般意气张扬、自信凛然的模样,看着他一身傲骨不肯折半分,眸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无奈。
良久,他才轻轻颔首,眉眼间敛去了繁杂思绪,只淡淡应下。
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无奈,有纵容,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亓初识按捺不住心底好奇,望着眼前人轻声发问:
“那你呢,今后,打算做些什么?”
花间一指尖轻抵杯沿,眉眼散漫慵懒,唇角扬起一抹悠然笑意:
“游山玩水,遍历四海。天地辽阔,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想去何处?”
亓初识的语调骤然软了下来,方才谈论朝堂时的冷厉锋芒尽数褪去,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期待,一瞬就换了副模样。
花间一眼眸微挑,薄唇轻扬,抬手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修长骨感的指尖衬得肤色清润,随意一个小动作,都自带几分惑人慵懒,勾得人心头微晃。
“保密。”
亓初识当即不肯罢休,放低姿态开始耍赖,语气带着撒娇般的缠磨:
“你就稍稍说一句嘛,花间一。”
花间一眼眸淡淡摇了摇,神色不为所动,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亓初识更是放软了腔调,语气软糯又缱绻,一遍遍缠着:
“间一,你就告诉我好不好?想去哪儿呀?”
见他依旧缄默不语,不为所动。
亓初识索性豁了出去,眨了眨狭长的眼眸,眉眼弯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讨喜的软糯:
“间一哥哥~哥哥!就告诉弟弟好不好?”
这套撒娇示弱的法子,他对着皇叔、对着娘亲屡试不爽,向来百发百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花间一身形微僵,整个人陡然一震。
眸色猛地凝滞,眼底漫开错愕与猝不及防。
他万万没料到,素来桀骜孤高、锋芒凛冽的亓初识,还有这般放低身段、撒娇示弱的一面。
一时间愣在原地,眸光复杂,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整个人都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