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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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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有一条小狗。
在生物领域他是一个人,可在现实环境下,他更像一条狗。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在金乌广场游荡,广场上人来人往,那些人永远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衬得站在这里的他更连地上的尘埃都不如。
路过的人看见他总是离得很远,好像他的身上带着毁灭世界的不明因素。
可是他很凶,这一片的人都不想看见他,而他习惯了,在打跑第三次来抢他食物的狗后,他的眼前突然黑了下来,他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流浪狗。
凶狠的抬头准备一拳揍上去,但握住的拳头迟迟没有动作,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孩蹲在他的面前,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小狗。”
软糯糯的声音映入他的脑海,他看着他的眼睛,美丽的,像是世界上最美的宝石。
他呐呐的问,“什么?”
小孩托着下巴,又说了一遍,“你脏的,像一条小狗”。
小狗吗,他心里想,应该是吧,自己没有家,流离失所的时候,确实像一条流浪的狗。
那一天,小孩一直陪着小狗,隔绝了很多年莫不关己的人也开始靠近小孩和小狗,路过的人给了小孩许多糖和食物,可能认为小孩也是流浪的人吧,他们温声细语的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
自己可以养他。
小孩拒绝了,迈开腿跑到小狗身边,把全部的吃的都给了小狗,然后告诉他,“我要回去了,小狗,明天我会再来的”。
没有等他回答,小孩就被前来找他的人带走了。
第二天,他早上就早早起来用手把头发梳理干净,把昨天剩下的水倒在手上对着地上的碎镜片细细的擦着脸。
他坐着,从早上,到中午,到傍晚。
小孩没有来,他想。
燕京惶恐不安的握住陌上观的手,他的表情很害怕,握着的手在颤抖,他的身体在诉说着痛苦。
所以呢。
陌上观安静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波涛。
所有呢?
“你是在怪我吗,燕京”。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身体忽得一抖,平静过后,又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嘴巴张开,想说的话涌上口腔,经过牙齿时又化成了一声细碎的呜鸣。
他没有资格的。
陌上观掰开他的手,“你没有资格”。
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你在我心中很重要吗?”
虽然心中早已想过,但亲耳听到还是会痛。
“你是这么想的,对吗?”陌上观抬起手摆正燕京的脑袋,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你总是会否定自己,燕京,你看着我”。
双目无神的燕京听到熟悉又渴望的声音,聚焦的瞳孔一下对上了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陌上观的眼睛会说话,漂泊不定的情绪是燃烧的火苗。
“燕京,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知道吗”。
落在他的心里,成了绽放的烟花。
他点头,颤抖的把陌上观抱在怀里,知道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
陌上观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比表演者更像一个演员,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他看见他对很多人都用过,效果很好,像自己一样,最后都变成了他身边的一条狗。
自己只是里面,陷的最深的那一只。
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小狗还在等,等着那个有着宝石那般美丽瞳孔的人。
这座城虽然叫伊甸园,所有人都知道,伊甸园这个称呼,只是河对面那位黑色长发的宫殿专属的名讳。
一座城劈成两半,一半是家,另一半也是。
家是每个人乱世栖息的温暖的巢,所以学校的名字叫
Ελευθερ?α
很不一样的名字,特殊的,像呢喃着爱人的样子。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陌上观的颈间,他被燕京拥住,想
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Ελευθερ?α很大,坐落的教室也是房屋,纵横交错,大理石路几十条,如果有人想,或许一辈子也见不到对方。
姜扶焰靠在一棵粗壮的常青树下,红色的头发像明亮跳动的火焰。
他讨厌燕京,黑曜石般的眼睛每次看过来,都像要把全世界的光亮吸入其中。
他也可怜他,因为他的脖颈上,总是会带着一个黑色的皮革颈圈,像条狗一样,还偏偏一副幸福的样子。
咔嚓一声,明亮的火焰点燃夹在嘴边的香烟,烟雾蒙蒙,模糊了视野。
燕京是可笑的,一百年前在那个下着雨的街道看到他时,怎么说呢,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横跨脖颈到肚子一条能见骨的伤疤,嘴角的裂口伤到耳边,破碎的手掌紧握着一条皮革,看不清是什么。
不过在黑夜里,是泛着光的。
他瘫在那,像一条死狗,黑曜石的眼睛没有神,是一潭死水。
他没人要了,姜扶焰想,没人要,没人要好啊。
世界如此难堪,你却有了救赎,凭什么?
凭什么!
你该和我一起沉沦在永夜的余晖里,不是吗?
他把他拖回他的家,治疗他的伤,看着他的眼睛说,
:“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是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啊,怎么被人捡回去了,就忘了以前的生活呢?”
“啊”
他使劲挖着面前人溃烂的软肉,没听到想听的声音,他站起来,抓着燕京的衣服,大声质问他,“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吃人的地方,自己跑了,你说啊!”
“是神来救赎你的吗,那为什么,神现在却没有出现呢,他在哪,他在哪里!”
“你说啊!你说话啊!”
看着燕京手里的皮革项圈,他忽的笑了,声嘶力竭的笑,比窗外的雷声还刺耳,既然回来了,就和他一起陷入黑暗吧。
他看着燕京,问他,“好吗?”
他想,好的。
世上的恶意犹如雨打风霜,我们这些不被待见的人,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烟在他的眼里,火光明明灭灭。
粉色的长发,蓝宝石般像天空的眼睛,看向他时,嘴角边永远扬起温和包容的微笑。
他其实很久以前就见过他了,偷偷的,在他带着燕京走的那个白天,他在他们身后,不隐藏,很显眼,可谁都没有看见他。
那天其实也下雨了,蓝色的天空落下的雨,变成了他眼角掉下的泪,被风一吹,又变成了那蓝蓝的天。
无所谓了,一百年了,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他的心里已经不下雨了。
风卷过枝叶,树影婆娑。
他离开,只留下了一支没吸完的烟
和满地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