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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眼角未干水 ...

  •   一出洗手间,她脚步就是一顿。
      走廊尽头站了个人。
      周叙。
      他背靠着窗,低头看楼下,好像只是随便出来站站。可林晚还是在那一瞬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听见了?
      看见了?
      知道她刚才在里面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已经先一步把表情压平。
      “你也没去吃饭?”
      她开口,声音竟然还算稳。
      周叙转过头。
      “嗯。”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怎么站这儿?”
      “教室闷。”
      “哦。”
      她点点头。
      又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周叙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
      林晚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她最怕这个。怕别人不是真的看见她,而是看见她快要露馅的那部分。这会让她下意识想逃。
      她抬了抬手里的水杯,语气轻飘飘的。
      “我先去找许栀了。”
      “好。”
      周叙没拦她。
      也没问她为什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林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开口。
      “林晚。”
      她脚步一停,回头。
      周叙站在原地,窗外的光从他肩侧落下来,把他校服的轮廓照的很清晰。他神情还是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随口说一句最普通的话。
      “脸上有水。”
      林晚一怔。
      抬手碰了碰眼角。
      果然还剩一点没擦干的凉意。
      她耳根莫名一热,低声说:“谢谢。”
      “嗯。”
      就这样。
      没有别的了。
      他没拆穿她,也没多看一眼。
      可林晚往楼梯口走时,心里那阵刚压下去的慌乱,反而更乱了一点。
      真正让人难堪的,不是被人看见狼狈。
      而是被人看见了,却什么都不说。
      还给你留了台阶。
      楼梯口,许栀正抱臂站着,表情比铃声还急。
      “你再不出来,我真要冲进去捞人了。”
      林晚走过去。
      “对不起。”
      “你看,你又来了。”
      许栀瞪她。
      “我现在听不得你道歉,耳朵过敏。”
      林晚笑了笑。
      “真没那么严重。”
      许栀盯着她的脸看了看,没戳穿,只把人往楼下拽。
      “算了,先吃饭。你再不吃,下午该低血糖了。”
      两人走远后,周叙还站在窗边没动。
      楼下操场有人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食堂的喇叭在催人排队,整栋楼都空得发亮。
      他垂眼看着手边的窗框,手指无意识的敲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听见了。
      听见那压抑的喘息,听见水声,听见那种快要撑不住却硬生生咽回去的动静。
      所以他没走。
      只是站在这里,给她留了一段不被打扰的距离。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见。
      甚至,他太熟了。
      一个人明明快碎了,表面还得装的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你一旦露馅,别人看见的未必是难过,更多时候,是麻烦,麻烦,还是麻烦。
      他以前也这样。
      所以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午饭后回教室,空气里多了股太阳晒过操场的燥热。
      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趴着睡,有的在补题。沈砚给他带了瓶矿泉水,随手放桌上。
      “给,临川特产,瓶装自来水。”
      周叙拧开喝了一口。
      “谢了。”
      “今天这么客气?”
      “怕你受宠若惊。”
      沈砚笑得直拍桌子。
      “你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会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朝前努了努嘴。
      “刚食堂还有人聊林晚那事。”
      周叙抬眼。
      “说什么。”
      “没新东西。就那套,说她昨天状态不对,说她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说着说着就有人提高一了。”
      沈砚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见一句,说她高一不是休学过一阵子吗。”
      周叙手里的水瓶顿了一下。
      “休学?”
      “好像是。具体我不清楚。”
      沈砚皱了下眉。
      “这种事学校里最烦。一个人只要沾过点事,不管真的假的,别人总能给你编出续集。”
      周叙看向前排。
      林晚正低头翻卷子,好像没听见后面在说什么。可他现在已经不信这套表面功夫了。
      她不是没听见。
      只是太会装没听见。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她了?”
      沈砚凑过来。
      “我声明啊,我不是八卦,我是作为你的同桌,关心你的情感动态。”
      周叙拧紧瓶盖。
      “你想多了。”
      “那你问这么多?”
      “随口。”
      沈砚翻了个白眼。
      “你这句的可信度,跟学校食堂说自己干净卫生差不多。”
      午休铃响后,教室慢慢静下来。
      风扇照旧吱呀的转,吹得头顶的空气都懒洋洋的。周叙本想趴会儿,可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走廊那一幕。
      林晚从洗手间出来时,眼尾还有一点没散去的红。
      很淡。
      淡到别人未必看得见。
      可他看见了。
      突然懂了,为什么昨天会对那场广播事故那么在意。
      更不是因为他天生爱管闲事。
      只是因为她那种强撑,太像他见过的某种东西。
      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土都松了,还要装作是在平地上散步。
      午后第一节是历史。
      老师讲古代改革,声音平平,催眠效果绝佳。教室里一半人都已神游天外。周叙抬头看黑板,视线扫过前排时,正好看到林晚揉了一下太阳穴。
      动作很快。
      下意识的。
      许栀在旁边侧过头,低声跟她说了句什么。林晚摇头,说没事。许栀显然不信,又塞了颗薄荷糖过去。
      林晚接了。
      这次没推辞。
      到了第二节课,班里收语文练习册。学委从前往后收,到林晚这儿时,她从抽屉里拿出本子递过去。一切正常。可周叙还是看见,她抽本子时,指尖在抽屉边上磕了一下。
      很轻。
      她好像没感觉,继续把本子递出去。
      那一下之后,周叙几乎能确定。
      她今天状态很差。
      不是心情不好。
      是整个人都绷着。
      一根拉到最满的弦,风一吹就得断。
      放学前最后一节,班主任来布置周末的班会。因为下周广播站和班级有联动,周岚顺口问了句,谁负责班里的投稿统计。
      教室里一时没人吱声。
      这活儿不难,但烦人。
      停了两秒,林晚抬起头。
      “老师,我来吧。”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自然。
      周岚点头。
      “行,那还是林晚。”
      话音刚落,后门那边有人很轻的笑了一下。
      “她还真是来者不拒。”
      另一个声音飘出来。
      “不接怎么维持人设。”
      这两句压的很低。
      低得跟自言自语差不多。
      可教室这会儿太静了。
      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落了地。
      林晚垂下眼,像没听见,低头记周岚交代的事。许栀却转了过去,脸色难看。
      “你俩要不出去说?”
      那两个女生愣了一下。
      “我们说什么了?”
      “自己心里清楚。”
      “许栀,你火气别这么大行吗?”
      气氛瞬间僵住。
      周岚刚好背过身写通知,没注意这边。班里不少人抬头,又都装作没看。
      林晚伸手拉了拉许栀的袖子。
      “算了。”
      许栀咬着牙,没再吭声。
      这点冲突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周岚转回身时,只看见一教室重新低头的人。她交代完就走了。下课铃一响,七班又恢复了喧闹,刚才的不快被随手扔到了一边。
      好像从没发生过。
      可周叙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
      他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林晚身上的那种安静,不是天生的,甚至也不是性格好。
      她只是太会忍。
      忍到自己快失控的时候,就躲进洗手间,洗把脸,再若无其事的回教室。
      这不是安静。
      而是习惯。
      一种近乎残忍的习惯。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林晚留下来整理班会要用的统计表。许栀本想陪她,被临时叫去办公室,只能丢下一句“你等我回来一起走”。
      林晚点头。
      周叙收拾书包时,余光里一直有她。
      她低头把一张张表格理齐,夹进文件夹,再把桌面收干净。动作不急不缓,安静的好像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砚拎着书包在门口催他。
      “走不走?”
      周叙看了眼前排。
      “你先回。”
      “又留下?”
      “还有题没写。”
      “你这劲头,卷得我心里发慌。”
      沈砚嘀咕两句,自己先走了。
      人一少,教室就显得格外空。
      林晚把最后一张表夹好,起身时大概是坐久了,眼前轻轻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很快站稳。动作很小,换个人根本看不见。
      周叙看见了。
      林晚整理好东西,回头才发现后排还坐着人。
      “你还没走?”
      又是昨天那句。
      周叙放下笔。
      “嗯。”
      林晚走近了点,手里抱着文件夹。
      “等教室安静了再学?”
      “差不多。”
      她笑了笑。
      “你适应的挺快。”
      “还行。”
      对话又停了。
      她好像很习惯这种不尴尬的沉默,点了下头。
      “那我先走了。”
      “林晚。”
      她抬眼。
      周叙看着她,停了一秒,语气很平。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林晚怔住了。
      这句话很轻。
      也很普通。
      可她还是在那一瞬间,胸口轻轻塌陷了一块。从早到晚,所有人都在意她失误,在意流言,在意她以前是不是出过事。只有这句,落点不在那些事上。
      是你脸色不太好。
      下意识想说那句烂熟于心的话。
      没事。
      可话到嘴边,停了半秒。
      最后她还是笑了笑。
      “可能有点没睡好。”
      周叙点头。
      没追问。
      林晚抱紧文件夹,指尖在边缘收了收。
      “你也是。”
      “什么?”
      “你看起来也没睡好。”
      周叙一顿。
      她说完这句,好像也觉得有点突兀,忙补了句:“眼下有点青。”
      周叙“嗯”了一声。
      “知道了。”
      林晚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
      只是这个人回话总这么简短,偏偏又不让人感觉敷衍。
      她把那点笑意压下去,冲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好。”
      她转身出去,脚步声轻轻的落在走廊上。
      周叙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很久没动。
      窗外天色正往下沉,操场的哨声远远传来。教室里只剩翻过一半的卷子,没拧紧的水瓶,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细响。
      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她看进眼里了。
      不是很多。
      就一点。
      但这一点,已经够麻烦。
      另一边。
      林晚抱着文件夹下楼,脚步放的很慢。
      她其实很累。
      累到太阳穴一直在跳,眼睛也发酸。可她心里却有个地方,奇怪的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流言停了,也不是因为今天撑的比昨天更好。
      只是因为有人很平常的说了一句。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不是问她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追着要一个解释。
      就像只是看见了。
      仅此而已。
      林晚走到一楼拐角,许栀正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我靠,吓死我,你怎么走这么快。”
      林晚被她拉住,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要很久。”
      “办公室那帮人跟开会一样,交个表能聊五分钟。”
      许栀打量她两眼。
      “今天好点没?”
      林晚点头。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许栀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说:“你刚跟周叙说话了?”
      林晚愣了下。
      “你看见了?”
      “楼下窗户反光,看见一点,不清楚。”
      许栀挑眉。
      “他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问我怎么还没走。”
      “哦。”
      许栀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
      “新同学挺关心你啊。”
      林晚下意识否认。
      “没有,就随口说两句。”
      “你看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别的。”
      “我没紧张。”
      “是是是,你没有。”
      许栀笑起来。
      “不过他这人看着冷,倒不像会凑热闹的那种。今天一天,别人说你那事的时候,我看他表情都不太好。”
      林晚脚步一顿。
      “你看见了?”
      “废话,我观察力一向优秀。”
      许栀哼了一声。
      “而且他看你的次数,有点多。”
      林晚耳根莫名发热。
      “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许栀。”
      “行行行,不说。”
      许栀见好就收,勾着她胳膊往外走。
      “反正你今天就一件事,回去给我早点睡。你再这么熬,迟早真要倒在教室里。”
      林晚轻轻嗯了声。
      夜风吹过来,带着饭菜味和晚自习前匆忙的躁动。校园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走在其中,原本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有了一点下沉的迹象。
      很轻。
      但是真的松了一点。
      连自己都没察觉。
      周叙是在晚自习第一节快上课时,才彻底确定这一天留在自己心里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广播事故。
      也不是什么高一休学的传闻。
      而是前排那个女生,从头到尾没露过一点狼狈,却偏偏让人一眼就知道,她一直在忍。
      过分的会忍。
      忍到别人以为她天生就该如此。
      忍到连她自己都把这当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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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种类型的不知道有木有人喜欢呢?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作者为什么不多更新几章,现在自己写了能不能不更新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