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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广播事故 ...
早读铃响了。
天还晕染着没散的潮气。
一中的老教学楼,最擅长把声音锁住。
椅子拖动的刺啦声。
值日生倒垃圾,塑料桶磕在门框上的闷响。
一整层楼哗啦啦的翻书声。
全都混在一起,硬生生把清晨的安静给撕碎了。
周叙踩着铃声踏进教室。
他眼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晚没睡好。
脑子里的嗡嗡声响了一整夜。
半夜室友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响,他就醒了。
闭上眼,又是广播里那要命的两三秒空白。
还有楼道尽头,那个站在风口的身影。
烦。
更烦的是,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烦。
因为不该在意。
他转学来这,不是为了听谁的故事。
更不是为了琢磨一个陌生人。
可大脑这玩意,从来不讲道理。
沈砚已经到了,正一边啃包子一边狂抄英语,抬头看见他,含糊不清的招手。
“早,新同桌。”
周叙放下书包。
“早。”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包子味也不怎么样。”
沈砚愣了两秒,差点笑喷。
“可以啊,今天会顶嘴了。”
周叙抽出课本,没搭理他。
教室里人差不多到齐了,空气里全是豆浆,纸张和晨风混杂的味道。前排有人大声背政治,那动静恨不得把知识点凿进墙里。后门几个男生借着收作业的由头扎堆聊天,话题东拉西扯,最后还是绕回了昨天中午。
“哎,昨天你们听见没?”
“废话,全年级谁没听见。”
“林晚那一下停顿,真吓人。”
“她不是一直很稳的吗?”
“再稳也得翻车啊。”
有人压着嗓子,刻意模仿广播腔。
“各位老师、同学,中午好卡住了。”
几个人哄笑起来。
笑声没什么恶意。
但那种轻飘飘的揶揄,比指着鼻子骂还让人不舒服。
周叙翻开英语书,手指停在页角,没抬头。
沈砚往后靠了靠,随口插了句。
“差不多得了,人家就失误一次。”
“说说而已。”
“你们天天说,嘴不累?”
那几个人没跟他争,哈哈两声就散了。
可有些话开了头,就停不下来。早读声里,还是有目光时不时往前排飘。嘴上背着单词,脑子里却还惦记着昨天那点小意外。
周叙抬了下眼。
林晚到了。
她坐在前排,背挺的笔直,头发照旧扎的利落,正在翻语文笔记。翻页,勾画,补注,动作流畅,甚至比昨天还稳。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是这份“什么都没发生”,才透着一股子刻意。
她听见了吗。
肯定听见了。
这教室就这么大,空气又空,别人的窃窃私语,足够钻进耳朵里。
周叙看了她两秒,又低下头。
沈砚用手肘碰他。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这句听着比‘家里原因’还假。”
周叙把英语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背你的单词。”
沈砚啧了一声。
“真没劲。”
早读过半,班主任周岚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
屋里的动静瞬间小了大半。
周岚扫视全班,把一叠月考分析表往讲台上一扔。
“昨天午间广播出了点小事故,广播站自己会复盘。你们别一个个的比值班老师还操心。心思少放别人身上,多放自己卷子上。”
她语气平平。
七班的人都懂,这已经算点到了。
后排有人干咳两声,教室彻底安静。
周叙看见前排那个背影顿了一下。
就一下。
很快又恢复原状。
她连肩膀都没垮。
一根针扎进肉里,她也能若无其事的把那点刺痛藏好,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早读结束是语文课。
老陈照旧夹着教案进来,点人背书,抽查默写。黑板上粉笔刷刷的响,窗外树影在地上摇晃。春天的临川潮气重,光线却极好,把每张课桌的边角都照亮了。
林晚今天被点起来回答了两次问题。
一次讲修辞,一次分析作者情感。
都答的滴水不漏。
没有卡顿,没有迟疑,声音里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班里有些本来还想拿昨天的事开玩笑的人,也慢慢没了兴致。一个人撑的太稳,反而让看戏的觉得无趣。
许栀坐在她旁边,一整节课都异常安静。
她不是个安分的主,憋不住话,也藏不住情绪。可今天她明显在收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林晚刚搭好的那层平静给碰碎了。
语文课间,许栀终于忍不住。
她拿着水杯往林晚桌上一放,故意放轻了声音。
“走,接水去。”
林晚还在整理笔记。
“你先去吧,我抄完这段。”
“抄什么抄,字还能长腿跑了?”
“马上。”
“林晚。”
许栀看着她。
“你再装,我真连人带笔记把你扛走了。”
前排两人动静不大。
周叙离得不远,话音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林晚抬头,冲她笑了笑。
“真没事。”
又是这句。
许栀脸上那点强撑的轻松顿时裂了。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别的吗?”
林晚没接话。
只是拿起水杯,站起身。
“走吧。”
许栀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跟她一起出去了。路过后门时,许栀还顺手把一个刚才总往这边看的男生给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那男生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见。
沈砚趴在桌上看戏,等人走了才小声说。
“许栀是真护着她。”
周叙翻着题册。
“嗯。”
“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
“不然呢。”
“不然你至少该感慨一句姐妹情深。”
周叙扣上笔帽。
“闲得慌就把数学卷子最后两道题写了。”
“你看,又急了。”
沈砚拖长了调子。
“不过说真的,这事今天肯定过不去。七班这帮人,题不会做,吃瓜一个比一个起劲。”
周叙没吭声。
沈砚说得对。
临川一中这地方,表面上窗明几净,连校服扣子都像是统一扣好的。可学生堆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无伤大雅的议论。没人会真的掀桌子骂人,大家都很懂分寸,知道怎么用一句“开个玩笑嘛”,把一把刀子磨得不那么锋利。
可刀子还是刀子。
课间十分钟很短。
林晚和许栀回来时,英语老师已经站在门口。
林晚放下水杯,抽出卷子,准备听写。她动作稳的挑不出错,好像连走神都不允许。许栀坐下后却一直不爽,笔头在草稿本上,愣是戳出好几个黑点。
英语课讲阅读。
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的沙沙声。
周叙低头写着解析,笔尖在纸上顿挫。讲台上的声音飘进耳朵,又很快散开。大半节课过去,他听进去的东西不到一半。
他没法不注意前面那个人。
不是因为别的。
只因为她太用力了。
用力到只是坐在那,都能让旁人感到一种紧绷的安静。
昨天广播卡住那几秒,不只是忘词那么简单。
今天这一上午,也不是真的没事。
英语课后半段,老师点林晚起来分析一个长难句。
她站起来,视线落在卷子上,声音平稳。
“这里的which指代前面整句话的内容,所以它引导的不是限定性定语从句,而是对前文现象的补充说明”
说的很顺。
每个点都对。
英语老师满意的点头,让她坐下。
她坐下时动作也很轻,没有一丝慌乱。
可周叙还是看见了。
她放笔的那只手,指尖绷的有些发白。
用力太久,血色都被挤走了。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
课上到一半,老师让小组讨论一道综合题。七班顿时热闹起来,椅子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沈砚趁乱把周叙的草稿纸拖过去瞄了两眼,边看边骂。
“不是,你也写的太快了。”
周叙把纸抽回来。
“中间步骤自己补。”
“有没有同桌爱了?”
“没有。”
沈砚正想再贫几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不大。
但很刺耳。
周叙抬头,看见后门那块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故意捏着嗓子说:“昨天广播站设备肯定吓坏了,第一次碰见林晚掉链子。”
另一个接的飞快。
“完美学霸也有今天。”
“你小点声。”
“怕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
说完,几个人一起笑。
许栀手里的笔“啪”的拍在桌上,转头就要站起来。
林晚先一步按住了她。
“没事。”
许栀压着火。
“我现在最讨厌你这句。”
“上课呢。”
“上课她们就能乱放屁了?”
林晚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几个人本来也没想闹大,看许栀真有动静,反而缩了回去,装模作样的低头看题。
沈砚也看见了,低声骂了句。
“有病。”
周叙没出声。
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数学老师刚好从讲台往这边走,教室里很快又安静下去。那点不快像一粒石子沉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可周叙胸口却堵的慌。
他以前不爱管闲事。
或者说,他习惯绕开所有和自己无关的情绪旋涡。别人好不好,稳不稳,崩不崩,都和他没关系。保持距离,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活法。
可今天这一上午,他被迫看见了太多。
看见那些轻飘飘的打量。
看见那些包装成玩笑的刺。
看见前排那个女生明明什么都听见了,还能把背挺的那么直。
这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烦。
哭,好歹算一种反应。
她这不算。
她好像连崩溃一下都不被允许。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食堂铃一响,七班的人潮水般往外涌。沈砚收书包的速度堪比逃难,还不忘回头喊他。
“走不走?”
“你先去。”
“又不吃饭?”
“晚点。”
“你这作息,迟早修仙。”
周叙“嗯”了声,没动。
沈砚看他一眼,也不强求。
“那我给你带瓶水。”
“行。”
人走的差不多了,教室瞬间空旷下来。
风从前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一角废纸。值日表拍打着墙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叙把桌上的卷子重新摊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前排还有两个人没走。
许栀和林晚。
许栀本想硬拖着林晚去食堂,可林晚说想先去趟洗手间。许栀盯了她一会儿,最后只说:“我在楼梯口等你,五分钟。”
“嗯。”
“五分钟啊!”
“知道。”
许栀拎着饭卡走了。
林晚这才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纸巾和水杯。她转身往外走时,脸上还挂着那份惯常的平静,好像只是去一趟再普通不过的洗手间。
周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两秒,也站起身。
他没想跟过去。
至少一开始没想。
他只是觉得教室里闷,想出去透口气。可脚步一迈出去,人就顺着走廊往尽头去了。中午的教学楼空得吓人,远处有别的班在说笑,声音隔着几层墙,听不真切。
女生洗手间在拐角另一边。
周叙当然没凑过去。
他只在走廊尽头那扇窗边停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垂眼看着楼下。操场边几棵树刚抽出新叶,颜色嫩绿。风吹过来,混着消毒水和潮湿瓷砖的味道。
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不远处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
哗啦。
哗啦。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强行咽回去。
周叙手指一顿。
他没动。
也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脊一点点绷紧了。
女生洗手间里。
林晚撑着洗手台,指节用力到泛白。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刚一进来就躲进最里面的隔间,站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没想哭。
也哭不出来。
更多的是胸口发紧,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怎么都喘不顺气。早上的议论,课间目光,还有许栀忍了又忍的怒火,全都在此刻压了上来。
那些话没多重。
更难听的,她听过。
真要比起来,这甚至算不了什么。
可人有时候就这样。压垮你的不是最重的那一根稻草,而是那些你以为以经习惯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在某个普通时刻,把旧伤口一寸寸撕开。
林晚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
水很凉。
凉的睫毛都在发颤。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半天没动。
没事。
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的没事。
就是一点小失误,几句闲话,很快就过去了。
可越这么想,胸口那阵闷反而越重。脑子里不断重复昨天广播停住的那两秒,甚至把更久以前的声音也一并扯了出来。
装什么。
不就那样。
假好人。
心机。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说。
后来走廊,食堂,操场,到处都有人说。
林晚闭了闭眼,手撑着冰凉的台面,呼吸渐渐乱了。
她最怕这种时候。
怕身体先一步失控,怕自己露出一点不对劲,就会被别人看见。她太久没在学校里真正崩溃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快信了,那些事真的过去了。
外面忽然传来预备铃的第一声短响。
林晚猛地回神。
不能再待了。
许栀还在等她。
回班前她还得去趟小卖部,装作刚买了瓶水。这样就算脸色差,也能解释成走的太急。
她抽出纸巾擦干脸,对着镜子,一点点把表情整理回去。
嘴角上扬。
眼神别太飘。
呼吸压稳。
站直。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问题了,才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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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种类型的不知道有木有人喜欢呢?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作者为什么不多更新几章,现在自己写了能不能不更新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