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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景重现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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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暄,妈妈来了。”
闻言,祝暄睁开眼,长睫轻颤,双眼蒙着薄雾,整个人还陷在睡意里,昏沉恍惚。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只是感觉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谢惊川把病床摇起来,俯身凑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慢慢倾斜,小心地喂他喝水。
等喝完水,祝暄倚在病床上,就着床头的陪护桌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祝暄吃了两口,看着坐在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两人说:“妈妈,你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
陈玉琴笑了笑,“喜欢吃下次还做这个。”
祝暄鼻子一酸,但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晚上做手术。妈妈,你今天就在医院陪着我,可以吗?”
陈玉琴有些惊讶祝暄会提这个要求,就算他不说,她也肯定会留下来陪他的。但是之前祝暄都是让她不用担心,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
“小川和我说了要做手术。我肯定在这陪你的,放心吧。”
吃完饭后,祝暄痛感和困意在打架,打不起精神,又因为全身疼痛难以入睡。
谢惊川看着他额头的冷汗,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祝暄好受点,医生现在又不建议用药和打针。
“等你好了,我带你和阿姨出国玩好不好?去你一直想去的卡帕多奇亚看热气球。”
祝暄垂眸点头,用轻松的语气回着:“好啊。我们还要去看极光,去看动物迁徙。”
陈玉琴笑着接话:“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天天闹腾吧。出国我可吃不消,也不想去当你们的电灯泡。”
祝暄说:“那我们给你寄照片和明信片。”
“好,我等着。”
一直到祝暄被推进手术室,都没有人再提手术这件事。
医生来通知的时候,祝暄拉着陈玉琴说了句:“妈妈,我爱你。还想再吃你做的菜。”
陈玉琴捏捏他的手,“我也爱你。”
祝暄又看向谢惊川,陈玉琴给他们让了个位置。谢惊川俯身将耳朵贴在祝暄唇边。祝暄动了几次嘴唇,都没有发出声音,想说的话太多了。
最后挑了几句重点说:“我爱你。还有谢谢你,枕头下有两封信,你和妈妈的。”
谢惊川还没来得及接话,又听见他说:“川川哥哥,让我亲亲你。”
之前祝暄撒娇的时候总是喜欢这么喊他。每次这么喊,谢惊川就永远拒绝不了他。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谢惊川都会想办法。
谢惊川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将嘴唇缓缓凑近祝暄。
在就要碰上的时候,祝暄稍微用力前倾碰了下就分开了。
手术期间,谢惊川和陈玉琴安静地并排坐在外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陈玉琴看谢惊川始终眉头紧皱,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皮总是耷拉着,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她又难过又愧疚,感谢的话说了太多次,如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谢惊川侧头看着这位母亲,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变了很多。多了很多白发,苍老憔悴了许多,但是那份温婉柔和依然还在。祝暄像极了她。
可是这个善良的母亲没能等来好消息。
医生出来后,他们立刻迎了上去。谢惊川看见医生的神色,心凉了半截。
“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全力了。手术中途突发严重并发症,我们第一时间全力抢救,可病人的情况还是没能稳住,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真的非常遗憾,请家属节哀,也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陈玉琴瞬间失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谢惊川隐隐早已预知结局,却仍抱着一点渺茫的奢望自我宽慰,以为能有例外,可现实终究没给半点余地。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泛红,强忍着翻涌的悲恸不肯落泪,肩膀却克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满心的绝望与无助,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
医生和谢惊川将陈玉琴扶起坐在椅子上,她掩面痛哭。
谢惊川看着这个中年丧夫,晚年丧子的女人,只觉满心悲凉无处安放。
这样的场景也是第二次了,谢惊川依然心痛到喉间发紧,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沉涩。他不敢离开陈玉琴半步,上一次她就差点自杀了。
谢惊川知道祝暄的信写了什么。他们的点点滴滴,他对谢惊川的爱,还有“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可是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我妈妈,不要让她做傻事。”
他甚至看过祝暄给陈玉琴的信,结尾也有:“妈妈,你一定要看好惊川,让他别犯傻。”
谢惊川现在急迫想回到梦里寻求解决办法。
*
“又见面了——祝暄。”
祝暄环视了一圈,自己正坐在一片荷叶上,荷叶漂浮在忘川河上。
“我是活了一遍又死了吗?”祝暄犹豫地问。
“你这孩子,去了一趟人间又这么没礼貌了。说话要加称呼。”
祝暄看着河边桥上这位年事已高,脊背微微佝偻的老人。她满头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鬓边发丝随风轻动,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却不显凌厉,反倒衬得眉眼温和,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她的双手稳稳端着熬汤的陶碗,静静守着忘川河与奈何桥,看亡魂来来往往,渡尽世间执念。
“婆婆,我是活了一次吗?”
祝暄觉得他一直在忘川河里,一觉醒来却多了一段人间的记忆,而那个感觉太熟悉,触感太真切了。
孟婆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没错,你的确在人间走了一趟又回来了。”
祝暄有些激动,急忙问:“我怎么复活的啊?我还能再复活一次吗?”
孟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说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祝暄说:“可是我现在不是人了啊。婆婆,你就告诉我吧,怎么可以回去?还有,我能带着记忆回去吗?我有什么办法留在那里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
祝暄挑了个最想问的:“我还能回去吗?”
她不答,反问:“你还是不愿意到桥上来吗?”
祝暄摇头。他知道,一旦上去就意味着要喝下孟婆手里的汤,然后失去所有记忆,进入轮回。他有太多舍不得的记忆。
这个河一天比一天越冷,在去人间前,祝暄感觉自己冷得要晕过去。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冷出幻觉了。
在忘川河上他的记忆也在不断消退,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他每次睡前都要默念很多遍想要记住的事,醒来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该记得些什么,可偏就一片空白。用力去回忆,脑袋发沉发胀,半点清晰的片段都打捞不起来。他在人间的记忆就这么慢慢地被吞噬。而这一次,他重新回来又全部记起来了。
祝暄问:“我做什么能回去吗?”
孟婆沉默了一会才说:“轮回自有定数,即便重返人间,难违宿命因果。”
祝暄理解了一会,问:“意思是无论我做什么,最后都会死吗?”
孟婆点头,说:“所以到桥上来吧,不要再徒受煎熬,开启来世轮回。”
祝暄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落在荷叶上,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更难过。明明看到了希望,却是空欢喜一场。之前忘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难过了,只是感觉心空落落的。现在重新想起来,他怎么愿意放弃这段记忆。
孟婆见劝不动他,便不再说话,由他想去。
祝暄继续在忘川河漂浮着,他看不到其他亡魂,没有白天黑夜,永远不会饿,困了眯眼就会失去意识,等下次自然醒来。在这里只能靠这基本的生理节律分辨时间,或者说是人间的时间。
他仔细回忆上次重生前做了什么。即使知道结果都一样,他也想再回去一次,他想带着记忆回去,告诉谢惊川和妈妈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想着想着就失去意识了。
“谢惊川,我在这!我在这!”
祝暄一边喊一边朝谢惊川跑过去,可是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闭着眼跪在佛前。
跑到跟前,祝暄想用手指戳戳谢惊川,才发现他根本碰不到眼前的事物,他试着拿起周围的东西,毫无反应。原来他根本不存在,所以谢惊川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傻子,你不是不信神佛吗?你在这里跪什么?膝盖痛不痛啊。”祝暄着急地在一旁念叨。
祝暄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过了一会又坐下,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人。这是真的谢惊川吗?还是他做梦了。
他凑到谢惊川眼前,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样。祝暄伸手去描绘他的轮廓,又瘦了,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却摸不着,祝暄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祝暄凑近碰了碰他的嘴唇,止不住又落泪。在双唇分开的那一瞬,他看到谢惊川似乎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是没等他看清,就瞬间惊醒了。
他又在忘川河上。
“婆婆,我刚才是去了一趟人间吗?”祝暄急于求证。
“不是,只是人间发生的事的投影而已。你只是在这里看到了。”
“我还能再看看吗?”
孟婆摇头,“这些靠的都是缘分。”
有了这一次体验,祝暄每天都盼着能再试一次。可是接连好几天,什么都没发生。唯一不变的是他隐隐感觉又变冷了,那他的记忆又会慢慢消退。
祝暄想,他必须做些什么。
“婆婆,这里有纸和笔吗?我想写些东西。”
“没有。”
祝暄伸手碰了碰河里的水,没什么反应,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触发机关。
就在他失望准备入睡时,突然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