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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兄弟对峙 轿辇在东宫 ...

  •   轿辇在东宫正门前稳稳停住。宫人们早已垂首退至两侧,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

      君识檀抱着寒渊下了轿辇,将人稳稳地横抱在怀中。

      玄色外袍还裹在寒渊身上,下摆垂落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寒渊的意识已经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夹击下已经碎成了片段。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凉快的、好闻的,贴着舒服。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摸上君识檀的胸口,指尖顺着朝服上的织金纹路描来描去,又攀上肩头,又滑到领口,像是在探索一件新奇的玩具。

      君识檀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紫瞳迷离,双颊绯红,嘴唇还肿着,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一会儿揪住他的衣领,一会儿又松开,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酥麻。

      “别乱动。”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寒渊充耳不闻,手指又攀上了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颈后的发根,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

      君识檀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收紧手臂,步伐快了三分。

      踏进寝殿,暖黄的烛光扑面而来。

      两名侍卫守在殿门内侧,见太子抱着人进来,立刻垂首行礼:“殿下。”

      君识檀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退下。”

      “是。”侍卫目不斜视,躬身退出殿外。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寝殿比地宫更加宽敞,却同样奢华,金砖墁地,白玉为柱,鲛绡纱从穹顶垂落,层层叠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殿中燃着龙涎香,最深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铺着云锦被褥,锦绣堆叠,暗纹流转。

      君识檀走到榻前,弯下腰,将寒渊轻轻放在软榻上。

      寒渊仰面躺着,银发散在玉枕上,朱红凤袍早已揉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一片斑驳的红痕。紫瞳半睁着,里面倒映着君识檀的脸。

      “干嘛……”寒渊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半点从前的凶狠。

      君识檀单膝跪在榻沿,俯下身,双手撑在寒渊身侧,将他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说呢?”

      寒渊偏了偏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不舒服。”

      君识檀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胸腔微微震动,顺着两人贴近的距离传到寒渊身上。

      “那你要如何?”

      寒渊不说话,只是迷迷蒙蒙地望着君识檀,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谁,然后他伸出手,揪住了君识檀的衣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

      拽不动,便自己往上凑,额头抵上君识檀的胸口,脸埋进他的颈窝。

      君识檀的喉结又滚了一下。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占有欲。

      他俯下身,一只手扣住寒渊的后脑,手指插入发间,将他的脸抬起来,声音暗哑。

      “那就继续贴吧。”

      他吻下去。

      殿中的烛火微微晃动,将榻上交叠的两道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微黄里。

      次日清晨,天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

      寒渊醒来的时候,云锦被褥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睡过的痕迹,触手却早已凉透。

      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昨夜的片段随之涌上来。

      那杯酒,那阵燥热,还有君识檀的脸,在烛光下近在咫尺。

      他勉强撑起身体,动作牵扯到腰,一阵酸软袭来,让他闷哼了一声。

      肌肉便像是被人拆了重装,低头一看,中衣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料雪白,系带系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上全是细密的红痕。

      手腕上的锁心环符文静默,光泽暗沉。

      寒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锁心环松动了,禁制减弱了……

      寒渊心下一动,翻身下床。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他扶住床柱才没有摔倒。

      门口没有守卫。

      寒渊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紫檀木榻。锦被凌乱,朱红凤袍还搭在椅背上,金线凤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过头,抬脚迈出门槛。

      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很长。朱红廊柱一根接一根从他身侧掠过,廊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地面是青石铺就,晨露未干,湿漉漉的,踩上去又冷又滑。

      寒渊走了几步便觉得不对劲。被抽去龙筋之后,他的双腿本该撑不住身体,连站都站不稳,昨天上轿辇的时候还是被君识檀抱上去的。

      可现在,他的腿能站住了,虽然还是使不上什么力气,虽然走起路来还是踉踉跄跄,但他确实在走。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管了。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百步,双腿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他靠在廊柱边停住,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阴柔的笑意:“哟,皇兄的珍品,怎么独自跑出来了。”

      寒渊猛地抬头。

      君识澜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廊道转角处,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披发,姿态慵懒而随意。

      那双与君识檀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唇角勾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寒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身后的廊柱,冰冷的柱面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君识澜的步伐从容不迫,一步一步走到寒渊面前。

      他低下身,目光从寒渊凌乱的中衣领口一路扫上去,在那些遮不住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张苍白却依然倔强的脸上。

      “看来皇兄很宠你。”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像是闲聊,眼神却冷冷地审视着寒渊。

      寒渊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身后的廊柱:“关你什么事。”

      君识澜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脾气不小。”

      寒渊不想跟他多话。这个人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舒服——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他撑直身体,想继续往前走:“让开。”

      君识澜没有让,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不想逃?”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蛊惑的意味,“被人锁着关着当成物件,你就不恨?”

      寒渊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将他的身体带住。

      龙涎香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熟悉得让寒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君识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寒渊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金瞳。

      君识檀没有看君识澜。他的目光从寒渊的脸上滑到寒渊赤裸的双足上,寒渊的脚此时沾满了泥土,脚趾因为踩了太久的冷石板而微微泛红,脚背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细小红痕。

      金瞳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他撩起自己玄色朝服的下摆,弯下腰,将衣袍垫在寒渊脚下。

      “走得这么急,想逃跑?”

      寒渊听着这话,浑身颤了一下,此刻龙筋被抽的坠重感越来越重,他只好无力地靠在君识檀胸口,连抬头看一眼那人的力气都没有,

      “皇兄好雅兴,”君识澜开口道,语气不紧不慢,“前朝忙着剿灭恶蛟,后宫藏着绝色美人。臣弟佩服。”

      君识檀将寒渊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护在他肩头,把人牢牢地圈在怀里。

      “二弟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多去兵部走走。北境近日不太平,二弟若能在那边立些功劳,也不枉父皇多年栽培。”

      君识澜的笑顿了顿。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北境有皇兄这位镇国元帅在,哪里轮得到臣弟献丑。倒是皇兄……”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遗憾,“剿灭恶蛟这么大的功劳,尸骨却找不着——臣弟总觉得美中不足。”

      说着这话的时候,君识澜的眼神刻意落在寒渊身上,像一片薄刃轻轻划过。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廊檐下的铜铃也似被掐住了喉咙,不再发出声响。

      君识澜又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寒渊脸上,那眼神危险而意味深长。

      “说起来,昨夜宴会上,这位……似乎身体不适。臣弟远远瞧着,那脸色可不大好。”

      寒渊听到这句话,身体抖了一下。君识檀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然后一只手覆上他的耳廓,不让君识澜看他。

      “二弟有心了。不过本君的人,自有本君照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倒是二弟,年岁不小,正妃之位空悬多年,莫不是眼光太高?”

      “皇兄多虑了,臣弟不过是觉得,有些东西强求未必长久。就像这花园里的花,开得再好,若根扎错了地方,一场风雨也就散了。”

      君识檀没有再跟他打机锋。他将寒渊稳稳地横抱起来。

      君识檀直起身,怀里抱着人,平视着君识澜:“二弟说得对,根扎错了地方确实留不住。所以本君向来不喜欢把东西种在别人家的地里。”

      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如常,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本君的人,谁动,谁死。不管他是谁。”

      那抹笑意在君识澜唇边微微凝固。片刻后,他退后半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带着几分阴阳:“也对。太子殿下嘛,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护谁,自然就能护住谁。”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君识檀,落在寒渊身上,缓声道:“那臣弟就拭目以待了。看看皇兄这份珍品,能护到几时。毕竟这世上,越美的东西,碎起来才越好看。”

      君识檀抱着寒渊,迈开步子,玄色朝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二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昨夜那壶酒,本君已经让人查过了。礼部侍郎陈怀安,今早已在狱中自尽。”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从眼角看着君识澜。

      “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幕后主使,就断了气。二弟觉得,这算是天意?”

      君识澜顿了一会,随后摆出一副神情惋惜的样子:“天意不天意的,臣弟愚钝,不敢妄断。只是可怜了陈怀安,一片赤子之心,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他的目光落在寒渊颤抖的背影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若不是他,皇兄昨夜能那么高兴吗?”

      君识檀怀中的寒渊听到这话,呼吸猛地一滞。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眶里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屈辱,愤怒,还有被人当众剥开伤口晾在阳光下的难堪。

      君识檀冷眼看着君识澜,那一眼极短,却冷冽异常。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然后他收回目光,抱着寒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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