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成了前男友的小说壁纸》长夜行路

2、追尾的真相 "经调查，

　　我被困在这片黑暗里不知道多久。
　　说是"黑暗"其实不太准确——我偶尔能感觉到光线透进来，周野用手机的时候屏幕会亮，我就能看见外面。但大部分时候，我就是一张静止的壁纸，悬在周野的口袋里，听着他走路的声音、吃饭的声音、工作的声音。
　　无聊到发疯。
　　但我没办法。
　　我试过很多次想要"挣脱"出去，比如趁他解锁屏幕的时候往边缘挤，比如他看手机的时候试图让画面抖动。但没有用。我就像一张真正的壁纸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地挂在那里，当一块会思考的背景板。
　　我开始被迫"观看"周野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七点二十的闹钟响，响三遍才会爬起来。他刷牙的时候喜欢看手机，右边嘴角会沾一点牙膏沫。他开车的时候不听音乐，只听电台，频道永远停在交通广播。
　　他吃外卖从来不点我喜欢的那些。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台机器，两点一线，早出晚归。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偶尔去超市买东西，没有应酬，没有社交，没有任何娱乐。
　　我看着他独居的公寓，一点一点变空。
　　最开始，茶几上还摆着我的杯子、沙发上有我的抱枕、冰箱门上还贴着我们去旅行时买的冰箱贴。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开始，那些东西一件件消失了。
　　先是抱枕。
　　然后是杯子。
　　再然后是冰箱贴。
　　最后，连我的照片、我的衣服、我的所有痕迹都被他打包收进纸箱里。
　　我看着他抱着一个纸箱下楼，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然后——
　　他把纸箱锁进了地下室的储物柜里。
　　就锁在那里。不上锁。
　　我透过屏幕看着他把钥匙放进抽屉最深处，看着他站在储物柜前很久很久没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为什么不扔掉？
　　留着有什么意义？
　　我是他前女友，人都没了，留着这些东西是打算上坟吗？
　　我在心里疯狂吐槽，但他说不出来，只能憋着。
　　更让我憋得慌的是他深夜的样子。
　　有时候他半夜不睡觉，就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发呆。
　　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那张丑照，一盯就是半小时一小时。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屏幕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沉甸甸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会喝酒。
　　威士忌，倒在玻璃杯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会伸出手指，隔着屏幕摸我的脸。
　　就像第一天那样。
　　轻轻地，轻轻地，像是怕碰碎什么。
　　"……"
　　我想说，周野你有病吧，对着一张丑照深情款款的是什么毛病？
　　但我说不出来。
　　他听不见。
　　他只是盯着我看，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倒像是看一个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却没能抓住的人。
　　他抓不住我。
　　我死了。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来着？
　　我拼命回想，但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些碎片。
　　我记得那天下雨。
　　我记得我在收拾行李。
　　我记得我给周野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呢？
　　然后我开车去机场。
　　再然后——
　　一片空白。
　　我撞上了什么？
　　还是什么撞上了我？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有一部电影，你知道开头和结尾，但中间被人剪掉了，只剩下黑屏和留白。你只能猜，瞎猜，猜得头皮发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我就这么被这个问题折磨了很久。
　　直到某一天。
　　那天周野下班回家，和平常一样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然后去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
　　不是什么重要的新闻，就是那种当地的民生栏目，讲讲天气啊交通啊之类的。周野应该也没认真看，他去倒了杯水，然后靠在沙发上。
　　然后——
　　"……三年前的今天，城西高速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三人受伤。"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经调查，事故原因系前车突然减速，后车躲避不及导致追尾。两名死者分别为林某，女，二十六岁；周某，男，二十八岁。"
　　画面切到了事故现场。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
　　我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
　　前车，后车？
　　两人死亡？
　　那不是——
　　"据悉，事发当天，林某正驾车前往机场。目击者称，后车在事故发生前疑似在追截前车，但因雨天路滑，最终导致两车相撞。"
　　画面继续播报，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只死死地盯着那两辆车的残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我的车。
　　那是我的车！！
　　后面那辆……
　　是周野的。
　　他在追我？
　　他在追我！
　　他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为什么要追我？
　　我给他的消息不是分手吗？
　　他去追我干什么？？
　　新闻还在继续，但我的耳朵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只看见周野放下水杯，转头看向电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在发抖。
　　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新闻，吸了吸鼻子，然后——
　　画面切走了。
　　他关掉了电视。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我。
　　"晚舟。"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
　　"对不起。"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攥得很紧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夜深了。
　　周野终于睡着了。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放松。
　　他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我想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是在梦到我吗？
　　还是梦到别的什么？
　　我静静地飘在那里，看着他。
　　这是我们分手之后，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他。
　　他瘦了。
　　瘦了很多。
　　他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的轮廓变得更加分明。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总是笑嘻嘻的，好像天塌下来都没关系。
　　但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人。
　　喘不过气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心疼？
　　难过？
　　还是后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忽然很想回到过去。
　　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回到我还没有死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虽然有很多矛盾，虽然他总是很忙，虽然我总是患得患失。
　　但至少，我还有手可以牵他。
　　有身体可以抱他。
　　有嘴可以亲他。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能飘在这里，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我觉得很难过。
　　非常难过。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想下去。
　　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如果灵魂也能哭的话。
　　我飘在周野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我？
　　在用那张丑照想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我想要他多陪我一会儿，他都说忙。
　　我给他发消息，他半天不回。
　　我约他吃饭，他说没空。
　　我问他还爱不爱我，他只会说"你想多了"。
　　我以为他不爱我了。
　　我以为他早就想分手了。
　　但现在我死了，他反而把我放在手机屏幕上，天天看。
　　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不明白。
　　我飘到他脸旁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好像还有点湿润。
　　他……在哭？
　　我的心忽然揪紧了。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但我没有手。
　　我想抱抱他，但我没有身体。
　　我只能飘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我觉得很难受。
　　非常难受。
　　比他不爱我的时候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