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兔》波郁木王

8、以后我罩着你。 处于幼

　　处于幼年时期的人表达讨厌的方式幼稚又直白。覃想和夏霄一就这样针锋相对的持续了大半个学期，当然这段时间里依旧是彼此间做出一些幼稚的争斗，夏霄一会向老师打小报告覃想吃午饭的时候偷偷把青菜丢掉，覃想会买糖果带来学校就不分给夏霄一，两个人总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到老师面前，天天有吵不完的架，夏霄一觉得覃想讨厌的不行，而覃想觉得没有人比夏霄一还要烦了，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不好，带班老师也非常的头疼，在终于决定要叫双方家长过来协商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变好了。

　　几天前，覃易因为学校的事情需要迟一些来接覃想回家，覃想嫌待在教室里太无聊了，就溜到了教学楼后边的足球场，覃想绕着足球场一圈一圈的走着，猛然地被一个蹲在离教学楼最远的对角线的人吓了一跳，小覃想在眼泪即将奔涌而出的时候看清了那人。
　　夏霄一蹲在一颗树下把头埋在臂弯里偷偷的哭，头上传来一声“你在干嘛？”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霄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把头埋得更深，祈祷着覃想见他不理人就觉得无趣的离开，但覃想就偏不如他意。
　　“你在哭么？”覃想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睁大眼睛弯下腰想要去看夏霄一的脸，夏霄一依旧不理他，自以为很隐蔽的偷偷流着泪，其实抽泣的声音都要和覃想说话的声音一样大了。
　　覃想看夏霄一头埋得越来越低，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袖，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和幸灾乐祸，他听着夏霄一忍耐着抽泣的声音，突然有点无措，他能看出来夏霄一好像很痛苦，能感受到他的悲伤，覃想忽然遗憾自己好像有些许笨，不怎么会安慰人，他只能学着哥哥安慰他的样子，轻轻的把手放在了夏霄一垂着的头上。
　　夏霄一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人蹲着埋头，一个人站在面前摸着对方的头，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风吹动着室外足球场的草地，吹动着两个人的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覃想感觉到夏霄一的头动了一下，就把手收回，低着头看他，夏霄一慢慢把头抬了起来，仰视着他，眼睛有一些肿，睫毛挂着泪珠，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的不行。覃想坐到夏霄一的身旁，学着他的姿势，抱着膝盖把头靠在膝盖上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夏霄一就这么红着眼眶看着他，身为小霸王的夏霄一放不下自己的威严，只是红彤着脸不说话。覃想败了下来，把书包脱了下来往里面掏来掏去的，掏出了一包巧克力饼干说：“不想说就算了，吃这个。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夏霄一有点呆愣的看着他，没动作，覃想努了噘嘴有点难为情的说：“干嘛呀，是好吃的！给你了，拿着吧！”然后把饼干塞进了夏霄一的怀里，看他还是那般愣愣的样子，凑到夏霄一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坏掉啦？”
　　“才没有。”夏霄一把头偏开看着怀里的饼干，叹了口气缓缓的说：“刚刚妈妈给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让我今天先自己回家，我外婆住院了。”
　　覃想皱起眉毛不知该怎么回答，两个孩子，对生命的概念有多少，对生病的概念又有多少，一听到是要住院了，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夏霄一也没想听到他说什么，继续道：“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外婆陪着我，照顾我，外婆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夏霄一说到外婆离开的设想又绷不住了，突然大哭了起来，把心情说出来之后好像得到了释放，终于不再忍着伤心，眼泪断了线的流，替主人发泄着情绪。
　　覃想被他的大哭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脑子一乱就凑上去抱住了夏霄一，夏霄一就这么的把头埋在覃想的颈窝里哭，覃想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重复着:“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夏霄一觉得自己哭了好久，覃想也觉得他哭了好久，覃想听着他的哭声，思绪飘远了，心里感叹: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小霸王也是会变得脆弱的。夏霄一哭累了终于舍得离开覃想的怀抱，哭过之后又觉得有点丢脸，不敢看覃想的眼睛，只盯着他的脖子说：“我没事了。”
　　覃想拍着夏霄一的肩膀说“那好的。”
　　夏霄一尴尬的挠了挠脸，转移话题问他怎么没回家。
　　“我在等哥哥来接！”
　　“原来你还有哥哥啊。”
　　“我哥哥可帅了！糟糕！”覃想猛的站起来低头看手腕上的儿童手表惊讶说:“居然都要六点了！我得走了！”夏霄一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他的手腕，干巴巴的和他告别:“拜拜。”
　　“拜拜！外婆一定会没事的！”
　　覃想安慰的又拍拍夏霄一的头，转身跑向校门。夏霄一手里攥着那包巧克力饼干，看着覃想离开的背影，轻轻的对着那个方向说了句“谢谢你。”
　　夏霄一发现，覃想这个人明明一点都不坏，他像一个天使。

　　之后的一周，他们都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还是和平日一样互相不太搭理着对方，不过也没再进行那些幼稚的争斗。

　　这天，又在体育课。夏霄一这几天因为外婆的事情绪都很低落，体育课没再和那些小弟们一起玩耍，而是自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着发呆。
　　思绪在到处神游的时候视线里闯进了四个人，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惊讶的站了起来，他看到三个高年级的学生把覃想围住，覃想被困在墙前皱着眉，表情很凶，却因为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奶膘，看起来丝毫没有威慑力。
　　夏霄一急得连忙跑过去，在路上他听到那个瘦瘦的人，应该是那伙人的老大，让覃想交保护费，不然就有他好看的！
　　覃想也是根本没在怕的说:“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钱，我又不需要你们的保护。”说完甚至还想把面前的人推开。
　　说话的那人见他这么硬气，气也上来了，使唤旁边那个胖子抓住覃想，抬起手就要给上一拳。
　　天真的小少爷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要动手，吓得睁大着眼睛。不过拳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被奔过来的夏霄一推开，砸在了那个胖子的脸上。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瘦子老大恼羞成怒的对着夏霄一就是一顿骂“哪里冒出来的小崽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夏霄一挡住覃想的身前，昂着头气势汹汹说“这个人是我罩着的！”
　　“哈哈哈哈哈哈行啊，一起打！”
　　夏霄一一挑三着跟他们混战，几个人推推搡搡的，乱成一团，覃想被眼前的场景吓愣了，呆了要半分钟反应过来之后急着大喊着“老师来了！老师过来了！”
　　那几个高年级的听到老师来了连忙停下，还没反应过来真假，夏霄一就被覃想拉着手跑了。
　　覃想牵着夏霄一偷溜回了教室。覃想在夏霄一的前桌坐下，观察着他脸上被指甲划伤的痕迹，抬起手想碰又怕夏霄一痛，揪着眉头内疚地问夏霄一:“疼吗？你怎么就直接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人那么多。”
　　夏霄一只觉得那些都是他英雄救美的勋章，虽然覃想不是女孩，但是他觉得确实是长得很漂亮，也算是那个美。夏霄一一脸骄傲的说:“这有什么！那你不还拒绝他们吗，他们这么多人，随便给一点打发不就好了？”
　　“这怎么行！这是不对的！就不能让他们，呃，满意！”
　　“我觉得你说的也对！”夏霄一赞同的点着头，又说“以后我罩着你！下次他们再来找你，你就来找我！”
　　覃想把从包里找到的小狗创可贴拍在他的手里说:“你不害怕的吗？不怕疼吗？”
　　夏霄一用手擦了下鼻子装酷道：“切，这有什么。”
　　覃想眼巴巴的看着他，双手交握一脸崇拜:“好帅哟！”
　　“那当然！以后跟着哥哥混！”
　　覃想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夏霄一烦了，他很开心可以和夏霄一做朋友，现在不仅在家里有哥哥，在学校里也有一个哥哥了！

　　后来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收保护费被夏霄一和覃想悄悄举报了，再也没敢继续。夏霄一的外婆也顺利出院，而夏霄一和覃想更是玩的越来越好，基本上每天只要待在学校的时候就黏在一起，就算再分班之后，也要一下课夏霄一就到覃想班外找他，两个人一起玩幼稚的小游戏，一起分享趣味小零食，一起写作业一起看书，夏霄一越来越喜欢覃想这个弟弟，覃想也越来越依赖夏霄一这个哥哥。
　　夏霄一那时候的家离学校很近，而覃易也因为学业的事越来越忙，来接覃想回家的时间也越拖越久，覃想就陪着夏霄一一起走回家，夏霄一就陪着覃想在家楼下等覃易过来接覃想回家，两个人好到比覃易和覃想还要像亲兄弟，好到容不下其他人加入，好到认识覃想的人都知道他在学校里有一个小一哥哥。
　　后来的后来，五年级下册的时候，夏霄一的外婆去世了，他被母亲带走，离开的时候，夏霄一许诺覃想要一起去威雅中学，到时候在学校见，可是那天之后，覃想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高一入学。
　　带着年少的记忆陷入睡眠，覃想仿佛是通过梦境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年那日，在梦里，他看到十二岁夏霄一站在他的眼前，一只手里抓着他们都爱吃的巧克力饼干，一手牵着他说着告别的话，说他要走了，说明年见；覃想看到自己的眼泪，看到夏霄一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久，看到夏霄一和他说着一定时坚定的眼神；可是在梦境里，突然电闪雷鸣，他又来到了现在的教室，窗外的天空是灰暗的，教室里没有开灯，他站在教室中央，与夏霄一隔着几桌的距离，覃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叫小一哥哥，他听到夏霄一对着自己说:“其实我一直都记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吗？因为我讨厌你，我一直都很讨厌你，跟你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觉得超级的烦，我讨厌你的娇气，讨厌你无缘无故的脾气，讨厌你总说一些无聊话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之前都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打算和你上同一个学校，母亲要把我带走的时候我都高兴得想要马上就出发。”
　　闪电带来了光亮，他终于看清了夏霄一的表情，是厌恶。
　　雷声响起，覃想猛然睁开了眼，原来不是雷声，是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