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2 玩得久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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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绿水，古道森然，日光顺着静谧的枝叶流下，四下里寂然无声，唯有自然的虫鸣。
是蟋蟀吗，还是蝉，一声接一声地叫着，永无止境。
都有可能吧，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这毕竟是山里嘛，真里漫无目的地想，她喜欢漫无目的，漫无目的对真里来说是奢侈品，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每天睡前，她会担心第二天，从早餐开始担心，妈妈明天会给钱吗，不给的话她是饿一天还是拿出攒的钱去买食物？家里是不会留东西的，妈妈信奉的教义提倡以节食达到断食，以断食通往辟谷，以辟谷排出毒素，新陈代谢，终得圆满。
圆满，圆满，妈妈的圆满不是真里的圆满，妈妈修行得瘦骨嶙峋，真里饿得瘦骨嶙峋，学校的同学艳羡地注视真里，“真里酱好瘦哦，又那么漂亮，像模特一样！”她眨眨眼睛，完全是真心实意，“请真里酱告诉我你的瘦身秘诀！”
真里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她只是悲哀，连痛苦都被观赏，所以她费力地扯动嘴角，至少看上去和笑近似，“真的吗？谢谢你！”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为什么，真里？
“您……为什么……”真里完全语无伦次了，她抬头注视夜蛾，时隐时现的，他在旋转——是她的眼泪在颤抖。
“我会尽快，尽快还给您的……”真里想把眼泪逼回去，她不想在对她好的人面前哭泣。对她好的人太少太少，以至于当夜蛾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出去散心，告诉她入学的时间不用着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亏欠。
接受好意就好像欠债，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报答。
受之有愧。
酸涩的眼睛，酸涩的鼻尖，不断地结巴到说着一定会偿还的话语，滚烫的脸，整个人发烧一样晕眩。
然后，她听见夜蛾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是她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吗，他对她失望了吗，她太功利了吗？……
“真里。”夜蛾温和地说，“不需要这样的，如果实在太有压力的话，就当成我对你的投资吧。”
所以，真里拿着这笔钱，从伊豆出发，经由名古屋，京都和奈良，最后抵达神户。
黄昏时分，须磨海岸，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上，一波一波冲上沙滩。白色的泡沫亲昵地亲吻真里裸露的双足，冰凉的海水，细腻的沙滩，远处的太阳离海越来越近，游客嬉笑，海风呼呼地吹，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像狂野的海草，肆意生长。真里终于动了，她往落日的方向走去，往海的那头走去，一步一步走去，金色的海水没过膝盖，她停下，把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对着沉入海底，影影绰绰晃动的那轮金日大喊。
没有喊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大声地喊啊，一个纯粹的语气词，喊到弯腰，喊到喉咙干涩，喊到泪水夺眶而出。
她又想起镰仓。
镰仓的海没有神户那么温和。真里刚读国中时，妈妈还没有信奉她的佛陀，真里也还看不见咒灵，她像每一个国中生那样，早早地放学，和前辈们和同学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偶尔坐着有轨电车晃到海边，疯玩一整个下午，直到富士山的轮廓地隐在夜色里，妈妈打来电话，
“真里，该回家吃饭啦！”
“我知道啦，妈妈！”
然后——
真里不愿继续回忆了，她捧起一手辉光，用力洒向天边，连续的间断的水珠遵从重力落下，又回到家乡，融进海水，无穷无尽的海水，分不清哪滴水曾在天空短暂停留。
新干线上，真里给夜蛾发去返程的消息，夜蛾还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瞥过窗外逝去的风景，想到刚出发那天，她兴冲冲地在书店买一本《伊豆的舞女》，在东京开往伊豆的路上囫囵吞枣地读完。
读完空茫茫的大脑，她困倦不已，把书塞回书包，昏昏沉沉睡去了。
梦里是镰仓的海，她在沙滩上嬉戏，跳起，望见远处朦胧的富士山，雪色的山顶消失了，只是一个面色青肿的老人的头，无力的眼睛大张，歪着嘴，直勾勾地盯住真里。
巨大的人头，直直地嵌在富士山上，黄色的流脓般的双眼——
真里被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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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得叫人难以忍受，硝子躲在树下乘阴，不远处，两个DK在打架。
说打架好像显得不是很文明，好吧，那文明一点，两个DK在体术对练。
硝子摆弄着五条的特制墨镜，眯着眼举到阳光下，好奇“特制”在哪里。她聚精会神，黑色的小圆眼镜，看上去平平常常，如果非要说，可能比普通墨镜小一点吧？毕竟那家伙脸小。
真是让人嫉妒啊，她百无聊赖地想。
“听说！”
肩猛地被拍了一下，与拍击感同时传到大脑的是五条兴奋不已的声音，
“我们还有一个同期！”
硝子把墨镜递还给五条，对方明亮的蓝眼睛闪着光，白发顺着风向轻轻地吹，“是个女生哦！硝子，之后和她一起看漫画打游戏逛街喝下午茶做美甲染头发聊八卦的时候可不要忘记我和杰～”
夏油看上去要吐了，硝子忍不住笑，“五条，你的挚友好像不舒服。”
“诶，不打算一起吗！多有意思！”五条戴上墨镜，笑得开怀，“难道杰想要一个人留在高专吗，好寂寞呀～”
夏油好像真的要吐了，“悟，不要恶心我。”
“还不知道她的术式是什么呢，希望有意思一点吧。”五条伸了个懒腰，视线投向更高更远的蓝天，特意拉长调子的声音后是一张平静的脸，“人家在这山里，可是很无聊呢～”
碧蓝无际的天空，连云也不曾有，飞鸟厌倦烈日下的跋涉，不知何处栖息，只有近处的绿树颤颤抖动枝叶，沙沙作响。
夜蛾推开窗。
淡淡的草叶清香冲淡室内的沉闷，他靠在窗边，从这看去，刚好可以透过树叶的罅隙看见操场上一年级的三人——悟和杰还在对练，硝子躲在树下，手举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夜蛾又想起那个孩子。
铃木真里。
非常有趣的术式，咒力凝结成有生命的蛋，既可以防御也能用作攻击，甚至还可以拿来补充咒力，而且她才觉醒术式不久，已经可以做到掌控自如了，可怕的天赋……等进入高专系统性地学习之后，哪怕比不上悟和杰，也有很大希望成为一级。
但比起她的天赋，更让夜蛾印象深刻的是她本人——虚弱麻木，愤怒自苦，矛盾地想死又想活。
夜蛾有预感，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巧地走进店喊她的名字，那个店长恐怕就要和她的母亲一样了。
头疼，夜蛾揉捏眉心，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母亲，那种环境里，夜蛾甚至不觉得他可以指责铃木。
高层不停地催，催命一样让夜蛾把那孩子带回来，不说处刑，至少得受到惩罚以儆效尤，然后再向对待其他咒术师一样——出任务出任务出任务。
直到死亡。
把她带回来，是延长了她的生命还是让她更早死去呢。
至少现在，拿着他给的那笔钱，玩得久一点，开心一点吧，铃木。
三人组凑到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玩得久一点，开心一点吧。
夜蛾凝视他们，静静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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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新生的期待就像是过山车，已经过了最刺激的俯冲翻转和回环，之后就是平稳的减速，慢慢地载着五条悟回到地面。
好无聊啊～
台上教咒术理论的老师声音横平竖直，照本宣科，甚至连眼神也没分给他们，台下昏昏欲睡，哎不对，杰和硝子已经睡过去了。
干什么呀，这么没劲…
五条悟撇了撇嘴，又想到至今还没入学的所谓新生同期——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久不入学，整整两个月了哎！
不会是去玩了吧？……
那也太坏了！等她入学，他和杰和硝子一定要好好谴责她！
纸团“咻”地一声从五条悟指间弹出，打歪夏油杰视若珍宝的怪味刘海，对方猛地惊醒，绛紫色的眼睛睁开，有点恼怒地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笑嘻嘻地，压低的声音掩盖不住欢快，“新生来咯！”
夏油杰下意识往外看去，走廊上空空如也——“人家早走了，现在在夜蛾老师办公室呢～”五条悟懒洋洋地往后靠，一头柔软的白发也随之向后垂落，他扭头看硝子，对方已经醒了，手指藏在桌肚里，在手机键盘上缓慢而谨慎地按动。
咦，是在回消息吗？
好奇地探出上半身，却被硝子冷淡的语气打退，“别烦。”
“新生！”五条悟加重语气，“新生来了哦！”
“反正都会自我介绍的。”硝子头也没抬，眉头皱起，细长的眉毛把脸切割成郁闷的两块，她的贪吃蛇刚吃掉一颗果实，被五条悟的声音一惊，差点要创造新纪录的长蛇旋即撞墙而死。
“好没有同学爱啊～”五条起身，手插在兜里，“杰，我们去看看吧。”
台上的老师对台下丝毫不关注，也可能知道了关注也管不住，仍旧风平浪静地念不知道多少年前老掉牙的理论。
夏油杰把刘海整理好，在五条悟的调侃中站起，“走吧。”
光明正大走出教室，大摇大摆到夜蛾办公室前，五条悟微微把眼镜往上抬，透过门边的玻璃，夜蛾比新生更快和他对上视线——
やばい！
在夜蛾走到门口之前，五条悟飞快地对新生挥手，“嗨嗨同学！我是五条悟！”
新生抬头看来，微微笑了笑，极浅极轻的笑，几乎看不出来，就像她这个人给五条悟的感觉一样。
极浅极轻，让他想到五条家每年祭祀时点燃的签香，朦胧的灰烟从签香上冉冉升起，签香缓缓地燃尽，灰烟缓缓地向上，向上，由一缕化成层层叠叠的灰面，被风携裹着，在空气里变幻，柔柔地掠过他——
“回去上课！”
夜蛾的吼声响在五条悟耳边，他从灰烟的记忆里回神，眨眨眼，正对上面沉如水的夜蛾。
“夜蛾老师…”五条悟试图用笑蒙混过关，“不麻烦您来送我和杰了，我们现在就回教室！”
夜蛾一手一个抓住二人，又是一阵训斥，直到里面的新生似乎已经把资料填得差不多，他才大手一挥，让二人回班准备好迎接她。
“她叫什么啊？”五条悟委屈地问，“她怎么可以隔了那么那么久才来上学！”
夜蛾有选择地回答，“铃木真里。好了好了，你们俩赶紧回去。”
五条悟转身，没忍住笑，“ああ！来了个鸡蛋玛丽！”
夏油杰瞥了眼五条悟，他慢悠悠地走着，慢悠悠地解释，“那个新生的术式挺好玩的，能变出鸡蛋，话说她这两个月不会是去孵小鸡了吧？要我说，真·的·超·级·有·意·思·啊～”
夏油杰想到那个新生，比起她的脸，让他印象更深的是她的气氛，啊，说气氛这个词好像听上去很奇怪，就像她是某种环境某种没有什么生命的东西一样，但这的确就是她给夏油杰的感觉了——像某种环境，或者某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所以，为了弥补她的生命而赋予她近似于创生的能力吗？
奇怪的术式，奇怪的新生。
“能孵出小鸡吗？”夏油杰问。
“んん”五条悟欢快地说，“理论上是可以的吧？还得看她怎么用呢，说不定不是鸡蛋是恐龙蛋呢，我也只看得出她的术式是蛋啦～哇，那岂不是非常有意思，在高专养恐龙！哎，她得好好加油了，争取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只恐龙！对了杰，你喜欢恐龙吗？”
五条悟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养恐龙的美好幻想中，话题从会飞的翼龙跑到最酷炫的霸王龙，最后终于回到新生的术式，“万一她的蛋是数码宝贝那种类型呢，我们不会得养丧尸暴龙兽吧？”
“说不定是守护甜心那种类型呢。”
“おお！杰还看少女漫吗，真是深藏不露啊～”
夏油杰挥了挥手，随意道，“给我保密啊，说出去很不好意思的。”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室，无论如何，他期待铃木真里到来后的生活。
一定要有趣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