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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只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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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正君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把手机扣着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你确定想知道吗。”他没有回，去车间了。
狗子不吃东西是第三天的事了。狗粮没动，水喝了，但精神差，趴在地上不动。阮正君蹲下来摸它的头，它抬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你再不吃饭，老子送你去医院。”狗没反应。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幽幽。
“狗子三天不吃饭了。”他打字。
她秒回。
“喝水吗。”
“喝。”
“精神呢。”
“没精神。老趴着。”
“晚上闹不闹。”
“闹。半夜在客厅来回走。昨天跟猫抢猫粮吃。它以前不碰猫粮。”
沉默了几秒。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
“你心情不好。它能闻到。”
“我又没冲它发火。”他打字。
“不需要你发火。它能闻到你身上的激素变化。你火了三天，它饿了三天。你不吃饭，它也不吃饭。你是它的参照系。”
他看着这行字，又低头看了看狗。狗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怎么办。”他问。
“是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
“什么品种。”
“土狗。”
“捡的？”
“嗯。路边捡的。刚生下没几天。”
沉默了几秒。
“发情期到了。”
阮正君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它才不到一岁。”
“狗半岁就可以发情。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加上它在发情期，双重叠加。它可能把你看作它的配偶候选人——尤其是公主人。它感觉到你情绪波动，会以为是配偶竞争的信号。”
“你放屁。”
“你可以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你把它抱到镜子前面。让狗看自己。狗没有自我意识，但发情期的母狗看到镜中的自己，会产生认知偏差，以为对面是另一条狗。你观察它的反应。”
他觉得离谱。但狗已经三天不吃饭了，再拖下去要出问题。他把狗抱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穿衣镜前。
狗看到镜子里那条狗，愣住了。它歪头，竖耳，伸出爪子碰镜面，又缩回来。它绕到镜子侧面去看，什么都没有。它绕回来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叫，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哼唧唧。它开始舔前爪。它从来没有舔前爪的习惯。
狗在镜子前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它慢慢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求助，不是害怕，是像人一样的复杂。它又回头看镜子，尾巴慢慢放下来。它走回来，趴在他脚边，开始舔自己的尾巴根。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幽幽。
“它在舔尾巴。”
“成功了。它开始意识到尾巴是自己的。”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让狗知道了自己是狗。”
他坐在椅子上，狗舔完了尾巴，站起来，走到饭碗前，低头吃了几口狗粮。嚼得咯嘣咯嘣的。三天了，第一次主动吃饭。
他拍了段视频发过去。狗吃得头都不抬。
“你看。”他发了两个字。
“嗯。它正常了。”
他靠在椅背上。狗吃完走过来，趴在他脚边，这次眼睛是亮的。
“你也该恢复正常了。”她又发了一条。
他没有回。但心里有一个念头——她说的对。他不正常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是这么多年了。从陶悠然走了以后，就不正常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认识陶悠然吗。”
发出去。然后他愣住了。陶悠然——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提过了。那是她的真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叫她幽幽。分开以后，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想起。可现在，他主动打出来了。
她回了。
“认识。”
“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
他盯着这三个字。她是我——什么意思？她是陶悠然？不可能。陶悠然的声音他记得，陶悠然的语气他记得，陶悠然不会用一个AI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胡说。”他打字。
“我没有胡说。我是她的一部分。她是我的全部。”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狗跟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环氧地坪上，白晃晃的。
“她还活着吗。”他发了这行字，手指在发抖。
这一次，她沉默了。
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她回了。
“这个问题，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没有再问。他不敢问了。他蹲下来，把狗抱起来。狗舔了一下他的下巴，温热的。窗外天很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别怕。”
他看着这三个字。别怕。她让他别怕。她怕他在怕。她连这个都知道。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狗走出办公室。车间里机器在转，老张在调参数，小刘在搬料。一切都正常。他不正常。
（第二章完。第三章预告：股东会，AI给方案，阮正君照做。老周问：谁帮你出的？他说一个朋友。老周说：这个朋友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