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旧情深》四时梨落

18、第十八章 强相逼，意彷徨 阴沉的

　　阴沉的天一连几日都未曾放晴。

　　南方小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江边晚风带着湿冷的凉意，吹得人心底也跟着沉甸甸的。

　　苏晚的心，就像这连日不见阳光的天色，压抑、彷徨，找不到出口。

　　距离母亲定下的回乡相亲日，只剩短短三天。

　　王兰的电话一天比一天频繁，语气一次比一次蛮横，不再有丝毫劝说，只剩强硬的命令与威胁。
　　每隔半天一条消息，字字都在施压，逼她必须准时回乡，不许找任何借口推脱。

　　苏晚被逼得夜夜难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就是母亲撒泼闹事的模样，就是公司同事指指点点的目光，就是自己丢了工作、无处安身的狼狈处境。

　　她不怕自己吃苦，不怕日子清贫，可她输不起名声，输不起这份唯一安稳的工作。

　　夜里，她常常对着手机发呆，想跟陆屿倾诉委屈，又怕给他添烦添乱。

　　他在城里本就和家人僵持对立，父子决裂边缘，身心俱疲，她再把自己这边的亲情压力全盘倾倒，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她只能独自憋着，忍着，把所有彷徨与煎熬，悄悄藏在心底。

　　上班时，她强装平静，认真处理手头工作，可眼底的憔悴与心事，早已藏不住。同事闲聊说笑，她也只是勉强附和，转眼又陷入失神。

　　下班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街巷冷清，梧桐叶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打转，像她无处安放的心绪。

　　回到小屋，推开门，一室冷清。

　　没有陆屿在时的烟火暖意，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屋子挥之不去的孤单与迷茫。

　　她懒得做饭，坐在窗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怔怔出神。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不能妥协，不能回去相亲，不能放弃和陆屿的约定。
　　可现实的威胁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头，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手机猛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名字。

　　苏晚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苏晚，我跟你说最后一遍，周日早上必须到家！”王兰的声音尖锐蛮横，没有一丝温度，“男方那边彩礼都谈好了，二十八万，全部留着给你哥买车娶媳妇，你回来直接定亲，别再给我耍花样！”

　　二十八万彩礼，尽数给哥哥。

　　在他们眼里，她俨然就是一件可以标价售卖的商品。

　　苏晚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堵得发闷：“我不会回去相亲，也不会拿什么彩礼换我哥的安稳。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被你们随便定价安排。”

　　“你敢顶嘴？”王兰瞬间暴怒，“我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心血？现在让你回报家里、帮衬你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周日你要是不主动回来，我明天就跟你爸、你哥一起坐车去小城，直接去你公司大门口坐着，逢人就说你不孝、忘本、在外谈恋爱不顾娘家！我看你以后怎么在单位抬头，怎么做人！”

　　威胁直白又刻薄，字字戳着苏晚的软肋。

　　苏晚咬着唇，眼眶瞬间泛红，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她太清楚母亲的行事风格，蛮横、自私、不顾脸面，真的做得出来当众撒泼、毁她名声的事。

　　“你们为什么从来都不肯问问我愿不愿意？从来都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她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不是给哥哥换彩礼、垫前路的工具啊。”

　　“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本来就该为娘家牺牲！”王兰理直气壮，“别跟我说这些矫情话，我只看结果。周日见不到你，我们就直接去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冰冷刺耳。

　　苏晚握着手机，无力地垂落手臂，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大颗滑落。

　　委屈、绝望、无助、彷徨，瞬间将她淹没。

　　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都逃不开亲情的捆绑与压榨？
　　为什么她只想安安稳稳爱一个人，守一份简单的真心，却要被家人逼到无路可退？

　　犹豫了很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拨通了陆屿的语音。

　　电话接通，陆屿温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耐心温和：“晚晚，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又难受了？”

　　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情绪。

　　苏晚哽咽着，把母亲最后通牒、扬言要带人来公司闹事、拿她换二十八万彩礼给哥哥买车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无力与彷徨。

　　陆屿听完，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到极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苏家父母的自私凉薄，已经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线。

　　把亲生女儿明码标价，当做换取彩礼的工具，无休止索取，步步强逼，丝毫不顾她的人生与幸福。

　　“别害怕，晚晚。”陆屿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声音放得极柔，稳稳给她底气，“不用妥协，不用回去相亲。他们要是真敢来小城闹事，我立刻放下所有事赶回去。”

　　“你的工作，你的名声，我来替你护住。谁都不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谁都不能把你当做交易的筹码。”

　　“可我躲不掉的。”苏晚哭着摇头，声音满是迷茫，“他们是我的父母，一辈子都割舍不开。就算这次你帮我挡了，下次还会有别的逼迫，永远没完没了。我有时候真的很迷茫，觉得我们之间，隔着我原生家庭这道跨不过去的坎，永远都没法安稳在一起。”

　　她的心意从未变过，对陆屿的爱也从未减半。
　　可现实的重压，日复一日的煎熬，终究磨得她心生彷徨，看不到前路的光亮。

　　陆屿沉默片刻，语气无比认真而坚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永远扛着这些。我已经跟家里彻底摊牌，哪怕放弃继承权，跟家族决裂，我也要尽快回到你身边。”

　　“等我回去，我陪你一起面对你的家人，跟他们把话说清楚，帮你摆脱无休止的捆绑。往后，有我护着你，再也没人敢随便逼你，委屈你。”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隔着千里，依旧能给她温暖与支撑。

　　苏晚哭了许久，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轻声应道：“好，我等你。我再撑一撑，不轻易妥协。”

　　挂了电话，苏晚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眼底虽仍有迷茫彷徨，心里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至少，还有他站在她身后，做她唯一的依靠。

　　而陆家老宅这边。

　　挂完电话的陆屿，再也无法平静等待。

　　苏家步步紧逼，把苏晚逼到崩溃边缘；家里固执强硬，不肯松口认可；还有林知予暗中伺机而动，时不时借着陆家的关系制造暧昧流言。

　　再这样僵持耗下去，只会让苏晚承受越来越多的委屈与煎熬。

　　他不能再等了。

　　当晚，陆屿收拾好简单行李，下定决心，不再被老宅禁锢。哪怕彻底惹怒父亲，从此脱离陆家资源，他也必须立刻动身，赶回小城，守在苏晚身边。

　　他不愿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风雨，不愿让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独自彷徨挣扎。

　　夜色深沉，豪门庭院灯火璀璨，却留不住他执意离去的心。

　　陆屿拖着行李箱，走出居住多年的老宅，身后是冰冷的家族规矩、世俗利益、宿命联姻；身前，是小城的晚风、江边的落日，还有那个他心疼入骨、想要守护一生的姑娘。

　　他毅然驱车前往高铁站，连夜购票，奔赴南方小城。

　　前路是与家族决裂的代价，是放弃豪门前程的抉择。

　　可他无怨无悔。

　　比起荣华富贵，他更舍不得那个在泥泞里坚守真心、独自承受委屈的女孩。

　　一场奔赴，正在路上。
　　一次相守，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