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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点的消息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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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很亮了。摸过手机一看——十点整。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江屿：醒了吗
三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标点。
林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她想回“刚醒”，又觉得太普通。想回“嗯”，又觉得太冷。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林迟：没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病。没醒怎么回的消息？
对方秒回：
江屿：那你是谁
林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到面前，打了一行字：
林迟：梦游
江屿：梦游还能打字？
林迟：智能梦游
江屿：那你继续梦，梦醒了告诉我
林迟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嘴角还是弯的。
她很久没有在刚醒来的时候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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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三分，她真正起了床。
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满嘴泡沫拿起来看。
江屿：醒了没
林迟：在刷牙
江屿：那你去刷，刷完找我
林迟把手机放下，继续刷牙。但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洗完脸出来，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打了一行字：“刷完了。”
发出去。
江屿：今天想干嘛
林迟：不知道
江屿：那你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迟：哪
江屿：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迟：……
江屿：别发省略号
林迟：。
江屿：句号也不行
林迟：那发什么
江屿：发“好”
林迟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打了那个字：
林迟：好
发出去之后她想，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但她又想了想，好像不是好说话。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说“好”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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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约在昨天分开的那个校门口。
林迟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在了。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没扎，披着，风一吹就飘起来。
看到林迟，她笑了一下。
“挺准时。”
“你也是。”
“我提前了十分钟。”
“……那你不早说。”
“说了你会有压力。”
林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们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
江屿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到了。”
“这是哪？”
“你猜。”
“……猜不到。”
江屿推开门，侧身让林迟先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但很干净。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刚长出来，嫩绿色的。墙角放着一把破藤椅，旁边堆着几个陶罐。
“这是我家以前的房子，”江屿说，“外婆走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我妈说要卖，我没让。”
林迟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带我来这干嘛？”
“不知道。”江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就是想来。一个人来没意思。”
林迟低下头，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
“你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很安静的人。不爱说话，但会做好吃的。我小时候不听话，她也不骂我，就看着我，看到我不好意思为止。”
“那你现在会做好吃的吗？”
“不会。”
“那你像她什么？”
江屿想了想：“可能是……不说废话？”
林迟转头看她。
“你说得挺多的。”
“我那不是废话。”
“是什么？”
“是想跟你说话。”
林迟又把头转回去了。
但她觉得耳朵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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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没有椅子，就坐在台阶上。江屿从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两瓶水，递给林迟一瓶。
“你小时候住这？”
“住到七岁。后来去城里上学，就只有放假回来了。”
“那你会想这里吗？”
“会。”江屿喝了一口水，“但我更想我外婆。”
林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姥姥也走了。前年。”
江屿没追问。她只是把水瓶放在一边，把腿伸直，看着天上的云。
“那你现在一个人，会想她吗？”
“会。但不是那种哭着想。就是……有时候吃到一样东西，会想‘这个我姥姥爱吃’。然后就会愣一下。”
江屿点了点头。
“我懂。”
她们又沉默了。
但沉默不尴尬。就像那棵梧桐树，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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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院子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饿了吗？”江屿问。
“还好。”
“你说‘还好’就是饿了。”
林迟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翻译我的话了？”
“从你第一次说‘还好’的时候。”
她们在巷口的一家小面馆吃了午饭。江屿点了两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青菜，全夹到林迟碗里。
“我减肥。”江屿说。
“你不胖。”
“谢谢，但我不吃。”
林迟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青菜，没有说话。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又吃了一口青菜。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你对谁都这样吗？”
江屿抬起头：“什么样？”
“就是……管别人吃没吃青菜，记别人说过的话，带别人去你外婆的房子。”
江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所以你觉得呢？”
林迟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江屿看到了，没说出来。
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也继续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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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她们在巷子里慢慢走。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有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冲过去，林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江屿那边靠了一下。
江屿没躲。
林迟站稳之后，发现自己离江屿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屿好像没注意到。
“下午干嘛？”江屿问。
“不知道。”
“你怎么总是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计划。”
“那你以前有计划吗？”
林迟想了想：“有。但计划都泡汤了。”
“什么计划？”
“好好上学，毕业找个工作，攒钱带我姥姥去旅游。”
“去哪旅游？”
“……她想去北京。”
江屿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北京又不远。”
“对我不远。对她……挺远的。”
她们走出巷子，到了大路上。车流和人流一下子涌过来，把那种安静的、属于旧时光的气氛冲散了。
林迟站在路口，看着红绿灯。
“江屿。”
“嗯。”
“你是不是快实习了？”
“六月底。还有不到两个月。”
“……那你还天天出来晃？”
江屿转过头看她。
“我这不是晃。我是在——”
她没说完。
绿灯亮了。
林迟已经往前走了。
江屿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一个往左斜，一个往右斜，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一点点，但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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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屿送林迟到小区门口。
“今天开心吗？”江屿问。
林迟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明天干嘛？”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那……”江屿把手插进口袋，犹豫了一下，“你明天想出来吗？”
林迟看着她。
江屿的目光没有躲。但林迟注意到，她的脚在地上微微蹭了一下。
“几点？”林迟问。
江屿笑了。
“你几点起？”
“不知道。”
“那我十点给你发消息。”
“……好。”
“你又说好。”
“嗯。”
“但这次我允许。”
林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不是那种浅的、看不出弧度的——是那种明显的、嘴角往上走的。
江屿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笑起来好看。”
林迟把嘴角收回去。
“我走了。”
“好。”
林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屿。”
“嗯。”
“那个院子……我喜欢。”
她没回头，说完就走了。
身后传来江屿的声音：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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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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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五章她牵了我的手
江屿说要带林迟去一个地方。林迟问去哪，江屿说“你猜”。林迟猜不到，直到她们站在游乐场门口。江屿说那天看林迟盯着小朋友坐旋转木马，就想带她来了。排队的时候人很多，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江屿伸手拉住她。只握了三秒，松开之后，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但距离变了。没有人再主动，也没有人把手收回口袋。
